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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到了。
林薇住在北京东三环一家商务酒店的十七楼。
我是打高铁来的,最后一班,零点零五分从我所在的城市出发。
高铁上我没合眼,把师父留给我的那三本手记翻了个底朝天。
关于"植丝",记载只有两页半。
比"客丝入体"更罕见。
因为客丝入体是被动沾染,而植丝是人为培植。
需要有人刻意为之。
把特殊处理过的头发碾成碎末,混入油脂类液体,每天涂抹宿主头皮。
碎发会沿着毛孔钻入,和毛囊缠绕,慢慢替换掉原生头发。
等替换到一定程度,那些异发会在头皮下汇聚成一个结。
手记里叫"髻"。
髻会继续生长,越长越大,直到从头皮表面鼓出来。
何瑶把它叫"果子"。
酒店走廊空荡荡的。
1708,林薇的房间。
我敲门敲了六下,报了名字。
门开了一条缝。
林薇的眼睛从缝里看我,确认是我之后,才把门打开。
她的样子比直播里更糟糕。
帽子摘了,头发稀疏得能直接看到头皮。
头顶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隆起。
大概鹌鹑蛋大小。
颜色是深青灰的。
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细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让我看看。"
我戴上手套,用随身带的便携放大镜凑近那个隆起。
放大之后,细节让我的胃一阵翻搅。
那个隆起的表面不是光滑的。
上面有一层极细极密的绒毛状物质。
不是真的绒毛是头发。
无数根比婴儿胎毛还细的黑色发丝,从隆起的表面钻出来,像某种菌类的孢子。
而隆起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凹陷里面是暗红色的。
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那就是何瑶说的"果子"。
还没熟。
但已经在成形了。
"还有多久?"
林薇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她说七天。但按目前的速度,"
我直起身,
"最多四天。"
"能取掉吗?"
"现在不能。强行取,碎发会炸开,扎进脑子里。"
林薇闭上了眼。
我把放大镜收好,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银针。九根。
师父留下的古方药粉,三包。
还有一个铜香炉。
"取不掉,但能拖。"
"我用银针封住它周围的经脉,断掉它的营养供给。"
"就像掐住一棵树的根,它会停止生长。"
"但只是暂停,不是根治。"
"要根治,必须找到源头。"
"源头是何瑶?"
"何瑶只是执行的人。"
我摇头,
"她说'拿到她该拿的东西'有人雇她,有人教她这套手法,有人要用你头上这个'果子'。"
"那个人,才是源头。"
"找到那个人,弄清楚这套植丝术的完整流程,才能反向破解。"
林薇睁开眼看我。
"那个人是谁?"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细节。
何瑶说过一句话。
"果子一熟,摘下来,泡在活人的血里三天三夜,能续命三十年。"
续命三十年。
什么人需要续命?
什么人有能力安排一个助理、一瓶精油、三个月的精心培植?
什么人能在影后身边安插一颗钉子,连经纪公司都瞒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