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广播室恢复了正常运转。
话筒被我重新插回了底座。
崔靖玄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水,一直没喝。
"严老师。"
"嗯。"
"网上那些视频现在评论区全变了。"
我没去看。
但崔靖玄还是把手机屏幕递到了我面前。
两小时前还在骂我的那些人,现在换了一副面孔。
"天呐,原来是人贩子设局。"
"这个广播员是英雄啊!"
"老天爷她忍了四十分钟换我早就崩溃了。"
"所以她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二十年前她自己孩子就是被这两个人拐走的?"
"我哭死"
我把手机推回去了。
"别看了。"
"严老师,你不高兴吗?"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贺邵宁从门外探进了半个脑袋。
他的眼圈是红的,鼻头也红。站了一会儿,慢慢走了进来。
"老严。"
"嗯。"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好几下。
"刚才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我看着他。
"贺站长,你没做错。孩子丢了,催促广播是你的职责。"
"但我应该信你。"
他的声音很哑。
"你在这个站四十年。四十年一次差错都没出过。我应该想一想,你为什么会拒绝。"
"你想不到的。"我说,"换任何人都想不到。"
他站在那里,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转身走之前,他停在门口。
"纪培岚刚才哭了。"
"在办公室里抱着文件夹哭的。"
"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我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贺邵宁走了。
广播室安静了下来。
该播的列车信息照常播,崔靖玄接手了今天剩余的所有班次。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候车厅的监控画面。
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列车进站,列车离站。旅客涌入,旅客散去。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上七点四十分,孟庭勋又来了一趟。
他带了一份文件。
"严师傅,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
"邢默涵交代了吗?"
"交代了一部分。陶芸秋目前还在顶。"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邢默涵本名叫汤嘉珩。陶芸秋本名叫纪舒窈。他们是2003年结的婚,婚后一直没有正当职业。从2001年开始参与这个网络。"
"2001年"
"对。比你女儿失踪晚三年。但我们怀疑这个网络在九十年代中期就已经存在。他们不是创始人,只是中间加入的。"
"我女儿的案子——"
"已经并案了。"
孟庭勋合上了文件。
"严师傅,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二十年了,很多线索可能已经断了。但这个网络一旦全面打穿,里面会有大量的内部交易记录。如果你女儿的去向被记录过——"
"我懂。"
我打断了他。
"你不用安慰我。"
"找到就找到。找不到我也活了二十年了。"
孟庭勋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接单群里有个消息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发的。"
"什么消息?"
"'城北站出事了,老验员没退,动了。全线暂停,各站自行撤离。'"
我没有说话。
"他们在跑。"孟庭勋说,"但来不及了。群组信息已经转交给六个省的公安系统。今晚开始联合收网。"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四十年。
我在这里坐了四十年。
等了二十年。
今天,总算等到了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