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行动持续了七天。

这七天里,我照常上班。

每天早上六点十五进广播室,晚上十点二十退班。

崔靖玄跟我轮值,两个人把全天的班次排得满满当当。

她比之前话少了很多。

偶尔会在交班的时候多看我几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三天的时候,她终于问出来了。

"严老师,你二十年来每天都看监控?"

"看。"

"不累吗?"

"习惯了。"

"你怎么确定他们还会回来这个车站?"

我把监控画面切到三号候车厅,目光扫过人群。

"这个车站是省内最大的枢纽站。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铁路线都从这里过。如果他们的活动范围覆盖这几个省份,这个站是绕不过去的节点。"

"迟早会回来。"

崔靖玄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们一直不回来呢?"

"那我就一直看。"

她低下头,用力咬着下嘴唇。

"严老师。你的女儿长什么样?"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两岁七个月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她活着,今年二十二岁。

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第五天,孟庭勋打来了一个电话。

"严师傅,六个省已经抓获四十三人。"

"还有七十多个呢?"

"在追。有些账号用的是假身份,定位需要时间。"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汤嘉珩——就是邢默涵——在第二次审讯中交代了一些九十年代末的信息。"

我的手指收紧了。

"他说1998年春运期间,他和纪舒窈确实在这个车站接过一单。"

"但他说那单不是他们直接动手。上游的人把孩子递到他们手里,他们只负责带上车。"

"他记不清孩子的样子了。但他记得那个孩子的衣服——"

"粉色棉袄。"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粉色棉袄。他说的是粉色棉袄。"

我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广播室里正好在播报一趟列车进站的信息。

崔靖玄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城北开往省城方向的k2174次列车即将进站——"

我的女儿。

最后一次在我怀里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粉色棉袄。

是我妈给她做的,手缝的盘扣,领口绣了一朵小梅花。

"严师傅。"

"我在。"

"我们已经在查了。1998年那趟车的终点站是南安。我们在联系南安方面的同事,调取当年的落户记录和领养档案。"

"好。"

"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里,手放在播音台的边缘。

手指没有发抖。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第七天。

傍晚六点。

孟庭勋没打电话,直接来了。

他站在广播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坏消息的那种沉重。

也不是好消息的那种轻松。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什么东西。

"严师傅,出来一下。"

我跟他走到走廊尽头。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岁出头,长发,圆脸。穿着一件护士服,在一家医院的走廊里微笑着看镜头。

"这是南安市妇幼保健院的一名护士。"

"名叫童若遥。"

"今年二十二岁。"

"她的户籍登记时间是1999年1月。登记地址是南安市下辖的一个镇子。登记人是一对姓童的夫妻,以领养名义办理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圆脸。

跟我一样的圆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曲线。

"已经采了血样,送去做dna比对了。"

孟庭勋说。

"结果大概要两到三天。"

我把照片握在手里。

"能留下吗?"

"留下吧。"

他看着我。

"严师傅,我不敢说是或者不是。万一——"

"我知道。"

"万一结果不匹配——"

"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举起那张照片,凑到走廊尽头那盏白炽灯底下看。

照片里的女孩在笑。

笑得很好看。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叠好,放进了胸前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