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久后,裴砚辞在一阵钝痛中缓缓睁开眼,四肢传来阵阵酸胀,稍一挪动,胸口便牵扯着刺骨的疼。
他记得自己被车撞倒在地,意识消散前,脑海里全是苏清禾的模样。
病房里静悄悄的,他动了动手指,哑着嗓子唤了两声,无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推门进来查看输液情况,见他醒了,连忙上前:“裴先生,您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雨沫呢?”裴砚辞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眉宇间带着疲惫。
“宋小姐说回去给您炖补汤,已经离开很久了。”护士如实回答。
裴砚辞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却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细心。
可一等再等,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下,宋雨沫连半个影子都没出现。
病房里只剩他一人,周遭安静极了。
往日里宋雨沫娇柔的话语,刻意的撒娇仿佛还在耳边,如今却人去楼空。
他忍不住想起了苏清禾。
从前他应酬晚归,无论多晚,客厅总留着一盏暖灯,苏清禾会端着温热的汤水等他进门。如果她还在他的身边,肯定会一直陪着他,安慰他。
他心口一阵发闷,抬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犹豫许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却只是一遍遍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无人接听。
裴砚辞将手机重重搁在床头柜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几日,宋雨沫偶尔会露一次面,每次停留不过片刻,便找借口匆匆离去。
“砚辞,我得回去看着汤,熬久一点营养才足,晚点再来看你。”
“家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说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裴砚辞从未等到她送来一碗热汤,也没见她真正安分守己地守在病房。
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往日被情爱和怒火蒙蔽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
直到这天,助理接连打来好几通电话,语气焦灼。
“裴总,下午两点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股东大会,关乎公司接下来的走向,您必须亲自出席。”
无奈之下,他只能办理临时出院,打算先回别墅换一身正式西装,再赶去公司。
回到别墅后,裴砚辞推门走入屋内,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走上二楼,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主卧里传来宋雨沫压低的说话声,语气尖锐又得意,正在和闺蜜打电话。
裴砚辞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门外,眉头紧紧蹙起。
“你放心,裴砚辞现在躺在医院自顾不暇,根本管不着我。我哪有心思天天去陪他,装装样子罢了,天天对着他那张脸,我都嫌烦。”宋雨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满满的嫌弃。
门外的裴砚辞浑身一僵,心底寒意渐生。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宋雨沫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还记得慈善晚宴那天吗?我特意把周德海叫过来,就是想让苏清禾当众难堪。当年那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事,可是她一辈子的阴影,我就是要撕开她的伤疤,看她故作平静的样子,真是痛快。”
听到这里,裴砚辞瞳孔骤缩,后背阵阵发凉。
原来那场看似巧合的碰面,从头到尾都是宋雨沫精心安排的圈套。
“还有休息室那杯茶,”宋雨沫的声音越发阴狠,“里面的东西是我提前备好的,本来是想让苏清禾喝下,再引来一群人毁了她,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谁能想到那个女人警觉得很,反倒把茶全都灌给我了,害得我难受了大半晚。好在我会演戏,哄得裴砚辞怒火攻心,把她关在地下室鞭打,也算解了我心头的气。”
字字句句,狠狠扎进裴砚辞的心脏。他终于明白,当初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宋雨沫一手策划,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亲手伤害了苏清禾。
愤怒,悔恨,羞愧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气血上涌,胸口的旧伤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闺蜜有些惊讶:“真的假的?那你可真厉害,不过,你就不怕被他发现吗?而且你都有了他的孩子了,以后还是要好好过日子啊。”
宋雨沫却撇了撇嘴:“呵,这孩子根本就不是裴砚辞的。我只是借着这个孩子稳稳坐上裴太太的位置,让他心甘情愿接盘,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而已。”
裴砚辞蓦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先前所有的温情,此刻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屋内的宋雨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门外的裴砚辞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滔天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翻涌,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房门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