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被送进宗人府的第三天,苏清清在尼姑庵里上吊了。
听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陆承安送给她的金钗。
而陆承安,在狱中听闻这个消息后,彻底疯了。
他整天对着墙壁喊着,
“我是侯爷,我是陆承安”。
可谁信呢?
在世人眼里,永安侯陆承安早就进了祖坟。
而那个陆承平,不过是个背叛家族、私通外敌的罪人。
宗人府那边嫌他麻烦,又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准许我将他接回府里看管。
我让人在侯府最荒凉的后角门,搭了个低矮的马棚。
一代侯爷,如今就蜷缩在马粪和干草堆里,浑身脏臭不堪。
我每天都会带着陆皓去看望他。
“承平,吃药了。”
我端着一碗凉透了的、散发着馊味的药渣,递到他面前。
陆承安嘿嘿傻笑着,抓起药渣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清清呢?清清怎么不来接我?”
我看着他这副烂泥一般的模样,心里那股压抑了两世的恶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清清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蹲下身,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在那儿等着你呢,陆承安。”
他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缩了一下,随后哭得像个孩子。
“不,我不是陆承安!陆承安死了!”
陆皓站在我身后,表情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孩子长得很快,不过半年的时间,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瘦弱,有了几分将门虎子的英气。
“母亲,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陆皓的声音很冷。
我转头看向他,心里暗暗吃惊。
这孩子的性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狠辣。
不过,在这吃人的京城,狠一点才活得久。
“皓儿,记住。杀人最下乘,诛心才是上策。”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让他这么疯疯癫癫地活着,每天受尽白眼和唾弃,比杀了他要痛快百倍。”
日子一天天过去。
永安侯府的名声越来越好。
人们都说,侯夫人沈氏是个菩萨心肠,不仅把养子教导得极好,还对那个疯了的小叔子不离不弃。
甚至连皇上都下旨褒奖,赐了我一个贞节牌坊。
我看着那块沉甸甸的石牌,只觉得讽刺。
若是陆承安知道,我这一世连碰都没让他碰过一下,这牌坊他该怎么想?
又是一年秋天。
陆皓在比武大会上拔得头筹,皇上龙颜大悦,提前准他袭了爵位。
那天晚上,侯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我独自一人拎着一壶烈酒,去了马棚。
陆承安已经快不行了。
他蜷缩在角落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把酒洒在地上,辛辣的味道弥漫开来。
“陆承安,皓儿袭爵了。”
我轻声开口。
“以后,这侯府再也没有你的痕迹了。”
“我会把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彻底抹去,就像你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陆承安的眼角流出一行浑浊的泪。
他张了张嘴,像是清醒了一瞬。
“婉婉儿”
“别这么叫我。”
我厌恶地打断他。
“上一世,我被沉入湖底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叫我的。”
“你说,婉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碍事了。”
陆承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我。
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但我没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