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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彻底败下来,比我估算的还快。
沈决被御史台弹劾的折子,是在他上门求缓的第七天递上去的。
罪名有三条:宠妾灭妻、欠债不还、德行有亏。
三条罪名,每一条都不算重,但叠在一起递到御前,面子就兜不住了。
皇帝下旨勒令沈决闭门思过,罚俸三年。
消息传到宋家商号的时候,我正在盘点江南新到的一批药材。
秋禾跑得飞快,脚都没站稳就开了口:
“东家,侯府老夫人中风了。”
“大夫说半边身子动不了,怕是要瘫在床上了。”
我停下手里的笔。
片刻后继续写字。
秋禾又说:“还有一件大事,柳如烟跑了。”
我这才抬头看她。
“昨天夜里,柳如烟撬开了府库的锁,把里头剩下的几件首饰偷走了。”
秋禾越说越激动。
“她不是一个人跑的,带着一个男人。”
“伙计说那个男人以前是倚红楼的龟公,一直跟柳如烟有旧。”
“两个人连夜出了城门。”
“沈决呢?”
“沈决半夜发现人跑了,追出去。”
“那个龟公带着几个打手,把沈决揍了一顿扔在路边。”
秋禾说到这里,有些解气又有些复杂。
“沈决被打掉了两颗牙齿,嘴角全是血,爬着回的侯府。”
“回去以后发现柳如烟连他的官服都剪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柳如烟在我面前低眉顺眼、梨花带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她跪在堂前说她忘不了沈决,说她不是有意破坏我的家庭。
一张嘴像抹了蜜,说出的每个字都经过精心编排。
可归根结底,她要的从来不是沈决这个人。
沈决有钱有势的时候,她是那朵惹人怜爱的解语花。
沈决没钱没势了,她连演都懒得演。
可笑的是,被柳如烟捅穿的真相,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看得清,唯独我。
钱掌柜傍晚来报账,顺便提了一件事。
“东家,侯府那头的借据,今日有人来问,说是想折价买。”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人嗅到了血腥味,想趁侯府还有爵位在身,把借据买下来,日后当筹码使。
“不卖。”
我搁下笔,“一张都不卖。”
“这些借据是我宋家的,谁也别想拿去做交易。”
钱掌柜应声退下。
那天夜里我翻出父亲碎裂的玉簪,三截断玉拼在桌面上,纹路和裂痕丝丝入扣。
我请了城里最好的匠人,将碎玉嵌进一枚银簪的簪首里。
裂纹犹在,但断玉重新有了支撑。
秋禾凑过来看了看,轻声说:
“小姐,老爷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窗外起了风,烛光摇了摇。
桌角那叠借据上,沈决的签字在烛光下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