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宋家商号捐出三十万两粮草支援西北旱灾的消息传开时,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
皇帝在朝会上亲口提了宋家的功劳,隔日便传旨册封:正三品皇商,赐紫金鱼袋,准入宫参宴。
这是大梁立朝以来,第一个女子获封皇商。
册封那日,我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织金大袖衫,戴上父亲碎玉重嵌的银簪。
仪仗从宋家商号出发,经由朱雀长街直入宫门。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以前定远侯的夫人吗?”
“什么侯夫人,人家如今是皇商宋东家,侯府那个破落户提都不配提。”
我坐在轿中,帘幕微掀,看见了街角站着的一个人。
沈决。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站在人群最外面。
瘦了很多,眼眶深陷,下颌上冒出一茬青黑的胡茬。
他身边没有随从,没有小厮,也没有那个曾经趴在他怀里撒娇的柳如烟。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的仪仗从面前经过。
我放下帘幕,移开了视线。
册封大典结束后,宫中设宴。
裴衡以钦差的身份列席,替我挡了不少应酬的酒。
散席的时候他走在我身侧,忽然说了一件事。
“沈决的军功有人举报了。”
我顿了一下脚步。
“说是他当年在边疆的首功,实际上是副将冲锋拿下的,他抢了别人的功劳往上报。”
“御史台已经立案了。”
我没有说话。
裴衡又补了一句:“此事与你无关,是副将的旧部在京城寻了状师,递的折子。”
“但这个时间点出来,难免有人会往你身上想。”
“让他们想去。”我淡淡说了一句。
三日后,旨意下来了。
沈决冒领军功查实,夺去定远侯爵位,贬为庶人。
官差冲进侯府那天,当众摘下了大门上那块描金的匾额。
“定远侯府”四个字朝下摔在地上,漆面碎裂,露出底下廉价的桐木胎骨。
侯府老夫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听见匾额落地的响声,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当天夜里,她咽了气。
沈决跪在灵前,一整夜没有动。
秋禾打听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柳如烟也没跑掉,她卷走的银子被一伙路匪劫了,那个龟公拿了金器自己跑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路上。”
“被人牙子捡去了,卖进了暗娼馆。”
我搁下手里的茶盏。
“知道了。”
秋禾看着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小姐,沈决被夺爵以后,府里的仆从全跑了,就剩他一个人,连棺材都买不起。”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边泛起一层冷灰色的光。
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