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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谢惊臣混进关外王城。
他在一家茶摊坐下,装作不经意地问摊主:“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中原的世子妃?”
摊主闻言眼睛一亮:“你说昭宁夫人?那可真是个好样的!”
谢惊臣愣了一下。
昭宁夫人?
好样的?
“上个月闹旱灾,是她想出法子引了山上的雪水下来,救了东边三个村子的人。”
摊主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敬佩,“前阵子北边马场闹瘟疫,也是她亲自带着人去隔离病马,才没让瘟疫扩散。咱们关外的女人都服她,说她比男人还有本事。”
谢惊臣端着奶茶的手僵在半空。
他付了钱,又换了个地方打听。
这次是个卖馕的老汉。
“昭宁夫人?”
老汉咧嘴一笑,“那可是少主的福星。自从她来了,少主脾气都好多了。上回有人闹事,她一个人站在堂前,几句话就把人镇住了。咱们关外人,就服有胆色的。”
谢惊臣又走了几条街,问了铁匠、问了布商、问了街边玩耍的小孩。
每一个人提起盛昭宁,都是赞不绝口。
“昭宁夫人给咱们修了学堂!”
“她救了我家孩子的命!”
“少主好福气,娶了这么个能干的夫人。”
谢惊臣站在街角,听着那些话,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想起在京城时,人人都叫她“灾星”“扫把星”“克夫的丧门星”。
他想起那些烂菜叶和臭鸡蛋,想起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灾星。
她只是被放在了错的地方,被一群错的人,用错的眼光去看。
他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此刻,谢惊臣庆幸她的聪慧,庆幸她的坚韧。
茶摊的老板娘告诉他,明天是花朝节,少主和世子妃会一起游街,与民同乐。
谢惊臣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只想远远看她一眼。
此刻,萧循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他却已经看了很久。
谢惊臣进了王城,他早早便接到消息。
那摊贩是萧循的人。
确切地说,今日谢惊臣问过的每一个人,铁匠、布商、街边玩耍的小孩,都是萧循的人。
从他踏入关外的第一步起,每一步都踩在萧循的棋盘上。
萧循放下密信,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七天前,谢惊臣刚出京城,他就收到了消息。
边境上的人问他要不要在路上动手。
毕竟,关外铁骑截杀一个中原侯爷,神不知鬼不觉,扔进山沟里连尸骨都找不全。
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杀了谢惊臣,一了百了。
可他没有。
不是不敢,是碍于盛昭宁。
萧循想起暗卫从京城带回来的那些消息,眼底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
九十九次婚礼,九十九次退婚。
大理寺门口的五十大板,泼在身上的粪水,背上溃烂流脓的伤口。
被塞进一顶破轿子,像丢垃圾一样丢到关外来。
他攥紧了拳头。
能在匪徒面前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反将一军的女子,在那些人嘴里,是“灾星”,是“扫把星”,是“活该”。
萧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心中灼灼风骨的女孩,被人肆意糟蹋成那个样子。
杀意在他胸腔里翻涌,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寒光渐渐收敛。
明天是花朝节。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在关外这片土地上,他才是规矩。
谢惊臣既然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
“少主。”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打断了萧循的思绪。
“世子妃来了。”
萧循眼底的寒光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将密信丢进火盆里,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再抬头时,他眼中只剩下细碎的温柔。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低缓,像关外春日里融化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