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再回来时,脸都白了。
“谢大人,楼里没有您要找的人。小人问了几个老人,倒打听到一件事”
谢砚尘抬眼:“说。”
“宋姑娘三年前,就不在这儿做活了。”
谢砚尘神色淡淡:“去了哪儿?”
掌柜咽了咽口水,声音更低。
“因为她三年前那场雪夜后就已经死了。”
酒盏从谢砚尘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屋里安静得厉害。
可他第一反应竟是冷笑。
“死了?她那样的人,最会替自己寻活路。你倒真敢编。”
掌柜吓得跪下去,连声说不敢胡言,又补了一句。
“是真的。听说是冻死在城南破庙里,发现时,人都硬了,后来尸身也没能留全。”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三年前,养母死后,我无亲无靠,又背着负心薄幸的名声,满京城没人肯收留我。
最后我只能在这家酒楼里做最脏最累的活。
洗碗,刷锅,浆洗血布,收拾客人吐出来的污秽。
我眼盲,手脚慢,日日挨骂挨打。
可我不敢走。
因为走了,就活不下去了。
那一晚,我端着酒坛进雅间时,先听见了谢砚尘的声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想过很多次重逢,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满身油烟,眼前一片漆黑,连站都站不稳。
而他已经官居高位,满席宾客都捧着他。
他认出我时,先是一怔,随后一步步朝我走来。
“宋栖月,怎么,终于知道后悔了?”
我发着抖,说当年的事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却一句都不信。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听闻他如今得势,才又不要脸地贴上来。
偏偏那时,追债的人也冲了进来。
他们堵住我,要我还钱。
我还不起,便被他们推倒在地,逼着我签卖身契。
有人扯我头发,有人踹我肚子,还有人说,一个瞎子卖去窑子里,总也有人要。
我疼得缩成一团,连气都喘不上来。
而谢砚尘就坐在那里,看着我被人拖拽,看着我狼狈不堪,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他们逼我按手印时,他才走到我面前。
“认错么?”
我撑着地,指尖都在抖。
他居高临下地问我:“只要你承认,当年是你嫌贫爱富,是你负我在先,今日这笔债,我替你还。”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比穷困更难堪的,是你最爱过的人,亲自站在众人面前,要你低头认罪。
我撑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了头。
因为我若不低头,今夜就真的会被拖走。
“是我错了。”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不是我自己。
谢砚尘替我还了债。
然后把一袋银子扔给我。
“这是我念旧情,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
“拿了钱,滚出京城。”
“往后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绝不会再管你。”
他说完就走了。
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那一晚,我拿着那袋银子,没有去医馆,也没有去找住处。
我只是摸索着,一路走到城南那间破庙。
外头大雪下了一夜。
我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他当年送我的旧香囊,手里攥着那枚摔碎后一直没舍得丢的半块玉扣。
我那时想,真可笑。
明明是我把他推开的。
可到最后,我还是只剩这些东西了。
而如今,掌柜跪在门边,声音发颤地把这一切说出来。
“人是第二天才发现的。后头无人认领,便草草收了”
谢砚尘站了起来。
他像是没听见后面的话,只盯着掌柜问:“你再说一遍。”
掌柜吓得发抖:“宋姑娘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