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那句“她死了”,像一把钝刀,生生卡在屋里。
谢砚尘站着没动。
过了许久,他才冷冷开口:“不可能。”
他说得很快,像是只要说得够快,这件事便能被压回去。
“她那样的人,最会给自己找活路。三年前她既能在我面前低头,就绝不会转身去死。”
掌柜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
“小人不敢胡说。顺天府那边是有旧档的,年岁、时辰、地方,都对得上。那夜雪大,她死在城南破庙里,后头后头还是沈大公子派人去处置的。”
“沈长祈?”
谢砚尘终于变了脸色。
掌柜不敢再答。
屋里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刻,谢砚尘抓起外袍,转身便走。
有人追出来叫他,他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跟着他下楼、上马、穿街过巷,一路直奔沈府。
雪粒打在他脸上,生疼,他却像没有知觉。只一遍遍攥紧缰绳,嘴里低低重复一句。
“最好是假的。”
“宋栖月,你若还敢骗我——”
后头的话,他没说完。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句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可笑了。
沈府书房内,沈长祈果然在等他。
谢砚尘进门第一句便是:“宋栖月在哪?”
沈长祈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很平。
“死了。”
“我问你,她在哪!”
谢砚尘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直接把人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案上的茶盏翻倒,热水淌了一桌。
沈长祈却没挣扎,只是看着他:
“她确实死了。三年前十二月初七,雪夜,子时后。那一晚,正是你在酒楼替她还了债,把她赶出门后的两个时辰。”
谢砚尘的手猛地一僵。
“你胡说。”
“她当时病得很重,又挨了打,身上有伤。拿着你给的银子,没有去医馆,也没有去找落脚处,一个人摸到了城南破庙。第二日天亮,人才发现她已经冻死了。”
谢砚尘死死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作伪的痕迹。
可沈长祈没有躲。
半晌后,他只低声问了一句。
“若她真那么想活,又为何七年都在相国寺,一次次求你平安顺遂?”
谢砚尘怔住了。
沈长祈抬手,示意下人把东西拿进来。
先送上来的是一卷旧画。
“这是义庄那边留下的验尸图录临本。”
谢砚尘没有立刻去碰。
可当画卷展开时,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我。
角落里蜷着一个女人,衣衫单薄,发上落满雪,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旧香囊。
那香囊,是他送我的。
他看着那只香囊,呼吸乱了。
沈长祈又把一个旧包袱放到桌上。
“这是她死后留下的东西。没什么值钱物件,便都封着了。”
包袱里有两件旧衣,一串佛珠,几张求签木片,还有一本被雪水泡皱了的册子。
谢砚尘把那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我也怔了一下。
因为上头写的,不是我自己。
全是他。
他的生辰,他肩上的旧伤,他不爱吃姜,冬日膝骨会疼,夜里若梦魇,次日多半没什么胃口。
那些字歪歪斜斜,许多地方一笔描了又描。
是我失明后摸索着写下的。
谢砚尘一页页翻过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