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那晚,谢砚尘照旧坐在席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甚至沈知微替他布菜时,他还低声说了句:“今日是我不好,惊着你了。”
沈知微受宠若惊,忙摇头,又让人把新炖的排骨端上来。
“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怕你没胃口。”
谢砚尘听到“排骨”二字,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又想起我了。
想起我当年在灶前,被油烫得满手泡,也非要给他炖排骨。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下人的议论声。
“相国寺那位盲僧今日又在解签,说起一桩旧闻。”
“什么旧闻?”
“说有个瞎眼姑娘,曾拿自己十年寿数换一个狱中死囚沉冤得雪。如今那人位极人臣,姑娘却三年前就冻死了。”
这话一出,谢砚尘整个人都顿住了。
下一刻,他直接起身,连披风都未来得及系好,便再度出了府。
我跟着他回到相国寺时,天还未亮透。
盲僧正在扫雪,仿佛早知他会来。
谢砚尘站在他面前,声音低哑。
“求大师解惑。”
盲僧停了停,问他:“如今可知,那姑娘为何连死都不肯叫你知道?”
谢砚尘没说话。
盲僧便一点点讲起我这些年。
说我第一次来求签时,眼睛刚坏不久,攥着从狱外求来的平安牌,跪在佛前,不求自己复明,只求谢砚尘别死。
说他翻案后,我年年来,问的也从来不是自己。
只问他近日可平安,前路可顺遂,旧伤可有人替他照看。
“旁人来求,是求自己苦尽甘来。”
“只有她,像是把自己一生都烧成了香灰,只为照亮另一个人的路。”
谢砚尘手里的伞,砰地落在地上。
雪落在他发上,他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盲僧继续说:“后来她来得越来越难。有几年,她是爬上山来的。膝盖破了,手掌也破了。她说,她怕自己来不了,便再也听不到你的消息。”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也沉默了。
原来那些年,连旁人都看得出来我活得像什么。
只有我自己还在骗自己。
骗自己只要听见谢砚尘过得好,就足够了。
末了,盲僧只提醒他一句。
“若真想知道全部真相,便去查当年那份翻案证词最早落在谁手里,查宋姑娘那双眼是如何坏的。”
“她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弃你。”
谢砚尘下山后,立刻调出了当年的旧卷宗。
以他如今的地位,许多压了多年的东西,很快便被翻出来。
这一查,很多事都再藏不住了。
那份送进御前、救了他性命的关键证词,最初署名人,赫然是我。
而沈长祈当年频繁往返于大理寺、刑部与御前之间,许多环节都有他暗中插手的痕迹。
甚至再往下追,还能查到沈家借着那桩旧案,为自己铺路谋利。
谢砚尘把所有卷宗摔在案上,直接去了沈府。
这一回,他没有再克制。
进门便一把揪住沈长祈,直接将人按到墙上。
“是你逼她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