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局的调查,是在周老离开后的第三天开始的。
公安局和保卫科组成了联合调查组,由市局的一位科长带队。
贺随安被叫去问话的时候,心里并不慌张。
“我们请省文物局的专家对唐三彩的修复工艺做了鉴定。”科长抬起眼,看着贺随安,“专家说这件文物的修复手法,与许荞月同志的修复风格高度一致。”
贺随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只是推测,不能作为定性的依据。”
“那这个呢?”
方科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工作日志的复印件。
贺随安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随手记在笔记本上的修复进度记录,上面写着:三月十二日,荞月完成主体拼接。四月三日,荞月补全彩绘。
“我们在你办公室废纸篓底部的旧报纸里,找到了撕下来的这一页。”
贺随安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
“我承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件唐三彩,是许荞月修复的。但我有我的考虑。”
“你说。”
“当时宋舒然同志面临职称评定,急需一份有分量的成果。”
“许荞月是我妻子,她没有编制,只是临时工。我想着,既然如此,她的成果让给舒然也没什么。”
“那第二件事。”
“关于认罪书的事,你怎么解释?”
贺随安深吸一口气。
“我当时想,荞月已经被开除了,背个处分没什么影响。所以我就跟荞月商量,让她先认下来,交点罚款就行。她也同意了。”
“许荞月说,你拿她爷爷的遗物威胁她签的字。”
“我没有威胁她。”贺随安皱眉,“那陶坠我只是帮她保管。我跟她说,签完字就能拿回去。这怎么能叫威胁?”
方科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非法拘禁的事呢?你把许荞月关在杂物间里,关了将近三天。”
“那不是非法拘禁。”贺随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是我妻子,她情绪不稳定,我怕她出去做出过激的事。我只是想让她冷静冷静。”
“总之,这件事我承认处理不当,但绝对不是什么非法拘禁。那是我们家的事,是家务事。”
方科长合上文件夹,沉默了几秒钟。
“贺随安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贺随安点了点头。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舒然不知情,她只是被动接受了那件唐三彩的署名。一切都是我的私心,我想照顾她。”
“为什么?你跟宋舒然同志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贺随安顿了顿,“她家里困难,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帮她是出于同情。”
方科长站起身:“今天的问话先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贺随安走出审讯室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走廊那头,宋舒然被两个保卫科的人带过来,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见贺随安,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
贺随安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宋舒然咬着嘴唇,低下头,跟着人走进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