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的对不起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沈屿先生吗？您的母亲周秀兰女士因为突发脑溢血被送进我院，情况危急，请您尽快过来。」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周秀兰，是我妈的名字。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爸蹲在走廊上，头发全白了，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沈悦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我来，抬了抬眼皮。
「哟，大忙人舍得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我爸面前。
「什么情况？」
他抬起头，眼睛浑浊得厉害。
「你妈……你妈去找赵阳了。」
原来，我妈一直没放弃找赵阳。
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赵阳在南边开了公司，就一个人买了火车票找过去。
到了那边才知道，赵阳根本不在那家公司，地址是假的。
她在南方城市找了整整五天，身上的钱花光了，睡过火车站、住过桥洞。
最后是救助站的人把她送回来的。
回来当天就倒下了。
我听完整个人都是麻的。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我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拦不住……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表情凝重。
「命保住了，但情况不太乐观。病人脑部出血量较大，压迫了部分神经，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偏瘫、语言障碍，都有可能。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我爸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悦终于放下了手机，脸色发白。
「那医药费……」
她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来。」
我妈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醒来后，她的左半边身体完全动不了了。
说话也含含糊糊的，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赵……阳……」
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站在病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还想找他？」
她艰难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花白的鬓角里。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说了快一分钟。
我握住她能动的那只手。
「好好养病。其他的，别想了。」
住院期间，我把工作室的事暂时交给了助理，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
沈妈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煲汤让我带去医院。
「不管怎么样，她是你亲妈。」
她把保温桶递给我，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我妈喝到那碗鸡汤的时候，哭得浑身发抖。
护工说，她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三个月后，我妈出院了。
左腿勉强能拖着走，左手还是抬不起来。
说话比刚醒来时利索了一些，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中气十足的样子了。
我把他们送回了那间四十平的旧宿舍。
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小屿……妈错了。」
我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她愣住了。
「不是你把钱给了赵阳。不是你让我搬出去。甚至不是你偏心。」
「是你从来没有觉得，我值得被爱。」
我轻轻抽出手。
「好好养着吧。生活费我每个月会打过来。」
走出那个逼仄的楼道，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