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姓
“够了。”
爸爸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地上站起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商场沉浮三十年，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
一个养女的死，还不足以让他失态太久。
“大师。”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栀栀的事，我们会处理。但今日家中有客，不便多留，还请……”
“顾先生。”
大师打断了他：
“贫僧不是来做客的。”
他抬起手，指向客厅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张叔，和另外两个用人。
三个人都穿着一身素白，眼眶通红。
张叔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贫僧今日来，是为送沈栀小姐最后一程。”
大师的声音一字一顿：
“火葬场的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爸爸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妈。”
他转向奶奶，声音压得很低：
“您这是做什么？栀栀的事我们会处理，但现在暖暖刚从国外回来，家里还有客人在，您叫火葬场的车堵在门口，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笑话？”
奶奶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你觉得，我的栀栀死了，是个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奶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顾长策，我嫁进顾家五十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板上：
“你当着栀栀的面，跟她说一句——她不是你亲生的，她只是一个被领回来的可怜虫，她不配跟暖暖争宠，她死了也是活该。”
爸爸的脸色变了。
“你说啊。”
奶奶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
“这些话你不是经常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她活着的时候你那么能说，她死了你怎么就哑巴了？”
“妈——”
“你说不出口是吗？那我替你说。”
奶奶转过身，面向沙发上的我。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囡囡，你听好了。”
“你爸妈不要你，奶奶要。
“他们不认你这个女儿，奶奶认。
“他们说你不配姓顾，那奶奶就给你改姓。
“从今天起，你不叫顾栀。你叫沈栀。跟你亲爸亲妈姓。
“你亲爸亲妈在天上看着呢，他们疼你。
“奶奶也疼你。”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我的脸：
“囡囡，走吧。别等了。
“这个家……不值得你等。”
泪水从她浑浊的眼里滚落下来，滴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张叔。”
她闭上眼，声音沙哑：
“送大小姐。”
张叔抱着黑色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
他的眼睛红肿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十七年了。
栀栀小姐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就是他抱着她进的门。
那时候她才三岁，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怯生生地叫他“张叔叔”。
现在，他怀里抱着的，是准备装她的盒子。
“大小姐。”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叔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