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落在水洼里溅起泥点,封面上鲜红的几个大字刺痛了谢逢安的眼睛。
——《经济犯罪起诉书》。
谢逢安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连牙齿都在打架。
我撑着伞,目光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
“字面意思。”
“你在工作室存续期间,瞒着我挪用公款三十五万给李橙潇买奢侈品包和首饰。证据、流水、聊天记录,我都已经提交给经侦大队了。”
“对了,为了防止你转移责任,我还特意查了你伪造公章签署阴阳合同的证据。”
我微微俯身,看着他那双瞬间被恐惧填满的眼睛。
“数额巨大,证据确凿。谢逢安,准备好坐牢吧。”
谢逢安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他终于明白,我今天下车,不是来念旧情的,是来宣判他的死刑的。
“不你不能这么绝情!”
他突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大雨滂沱,他的哭声像野兽的哀嚎,难听至极。
“我该死!我真该死!”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狂扇自己巴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中格外响亮,他的脸颊很快肿得老高,嘴角溢出鲜血。
“疏月,我求求你撤诉吧!我妈心脏不好,她要是知道我坐牢,她会死的!”
“裴少呢?我要见裴少!你们裴家那么有钱,几十万对你们来说算什么?我给你们下跪,我给你们当狗!”
他一边哭嚎,一边真的在泥水里向着迈巴赫的方向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砸出血丝。
我看着他这副尊严全无的模样,只觉得倒胃口。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满嘴理想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时候死去的?
可能是在他第一次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的时候。
可能是在他第一次觉得伤害我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时候。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车门。
“谢逢安。”
在保镖替我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我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你现在,连当牛做马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坐进车内。
裴西洲接过我手里的湿伞,递上一条干燥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替我擦拭肩膀上沾到的雨水。
“手有点凉。”他微微蹙眉,把我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
我靠进他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西洲哥,开车吧。”
迈巴赫平稳地启动,车轮碾过水坑。
后视镜里,谢逢安在暴雨中绝望地追着车尾跑了几步,最终体力不支,重重地跌进泥沼里。
再也没有爬起来。
半个月后。
楚云舒在微信里给我发来了一条爆炸性新闻。
李橙潇在三亚的赌场里被那个油腻男设局仙人跳,不仅被骗光了从谢逢安那儿卷走的钱,还欠下了一屁股高利贷。
追债的人打断了她的腿,把她扔在天桥底下。
这次,她的脚是真的废了,成了永远的瘸子。
而谢逢安,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被法院当庭宣判有期徒刑五年。
听说在看守所里,他每天精神恍惚,嘴里总是念叨着“月月一定会来接我的”。
直到入狱那天,他也没能等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