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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司流年一个人在旧灯坊待到很晚。
这是周婶婆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灯坊的门开着,里面亮了一整夜。
只有司流年坐在一地旧灯架中间,手里拿着那盏补好的红灯。
他把灯芯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最后火苗烧得太旺,熏黑了灯罩。
他看了很久,忽然起身去了海堤。
我曾经在那儿等过他很多次。
冬天的海风硬,吹得人耳朵疼。
他说晚点来,我就抱着灯坐在石阶上。
有时等到潮水涨上来,他才发消息。
“今晚不过去了,晓棠情绪不好。”
现在他站在那里,给我打电话。
第一个号码,黑名单。
第二个号码,拒接。
第三个号码,是周婶婆的。
周婶婆没接。
他便发短信。
“宁宁,我在海堤。”
“你以前怕我找不到,会在这里留灯。”
“我今晚也留了。”
这些消息,是第二天一起转到我这里的。
我看完,没有回复。
肖泊川正在给我换药。
我手腕被旧水手结磨破了一小块皮。
他用棉签蘸药,动作很轻。
“疼就说。”
我摇头。
他停了一下。
“不用忍给我看。”
可司流年的“不用忍”,后面总会跟着一句“但你要懂事”。
药膏凉凉贴上来。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陌生邮件。
发件人是司流年。
里面只有一份扫描件。
五年前海难救援的旧报道。
报道上,司流年的名字被圈出来,旁边有他手写的一行字。
“当年记者写错了,我没有纠正,是我的错。”
可我看见那几个字时,指尖还是顿了一下。
肖泊川抬眼。
“要关掉吗?”
“不用。”
我继续往下看。
邮件末尾,还有一句。
“我明天会在族会说清楚。”
我把手机放下。
“他说要公开。”
肖泊川把纱布绕好,打了个松结。
“你希望他公开吗?”
我想了想。
“不希望,也不阻止。”
肖泊川点头。
“那就让他自己承担。”
第二天族会,司流年真的去了。
他站在祠堂前,承认五年前救我的人不是他。
族里人哗然。
司母当场变脸。
许晓棠哭着说。
“流年哥,你是不是被逼的?”
司流年看她一眼。
他说。
“这件事跟你无关。”
可许晓棠很快反应过来。
她拿出一盏小白灯。
“那我父母海难那晚,你也说过会护我。”
“流年哥,我只剩你了。”
司流年的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接那盏灯。
可也没有往前来找我。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完这场迟到的澄清。
司流年看见我。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宁宁,我说清楚了。”
我点头。
“谢谢。”
他的眼睛红了。
“就这样?”
“那你想要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
许久,才说。
“我想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眼前的人还是司流年。
海城最好的船灯师。
可他也会在我最需要时,转身去护别人。
我说。
“司先生,你晚了。”
“我可以等。”
“和我无关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拦。
只是站在原地,轻声喊道。
“宁宁。”
我没有回头。
祠堂外,只有一盏绿灯挂在远处廊下。
灯光很淡。
却足够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