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许晓棠的事,是从一张旧照片翻出来的。
照片里,她父母海难后的第二天,站在港口救援登记处。
她穿着白裙,手里抱着一只纸袋。
纸袋上印着司家灯坊的标记。
有人认出来,那是司流年当晚送去的安神灯。
许晓棠这些年一直对外说,那晚她一个人守着父母遗物。
怕黑到整夜没睡。
可登记处的值守册上写着,司流年只待了半刻钟。
真正陪她整夜的人,是她雇来的灯徒。
她把灯徒的名字划掉,换成了司流年。
又把那晚的照片裁过,只留下司流年的侧影。
朋友圈里,她写。
“有些光,是失去父母后唯一的支撑。”
司流年看见原照时,脸色平静。
他问灯徒。
“为什么现在才说?”
灯徒低头。
“许姑娘说,司先生愿意担着。”
“她还说,温姑娘命好,不缺这点。”
命好。
我听到这个词时,正在船上晒网。
肖泊川把剪刀递给我,没让我去碰那段断绳。
“会扎手。”
我接过剪刀,把坏掉的网眼剪开。
海风把周婶婆的语音吹得断断续续。
她说司家退了许晓棠的灯坊权限。
她说司母当众收回了许晓棠手里的司家钥匙。
她还说,许晓棠哭着去找司流年,司流年没见。
我没有多问。
傍晚,司流年送来最后一个包裹。
这次不是红灯。
是一本旧灯册。
里面夹着很多图样。
我翻开第一页。
是我十七岁时随口说过的一盏灯。
鱼尾形,灯腹要窄,光从鳞片缝里透出来。
当时司流年说。
“等我们成婚,我给你做。”
后来许晓棠说喜欢海灯,他就把同样的鱼尾形改成了九十九盏,送给她。
灯册最后,夹着一张新画。
还是鱼尾灯。
旁边写着。
“只给你。”
我看了很久。
肖泊川没有打扰。
他在一旁修网,偶尔抬手替我挡一下风。
我把灯册合上,装回包裹。
“退回去吧。”
送包裹的船员问。
“司先生说,若你不要,就扔海里。”
我说。
“那是他的东西,别弄脏海。”
船员愣了一下,抱着包裹走了。
夜里,肖泊川带我去看新挂好的绿灯。
船尾多了一盏小灯。
灯罩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纹。
“给我的?”
我问。
“嗯。”
“怎么不刻名字?”
肖泊川把灯挂稳,退后半步看火苗。
“你不是谁的灯。”
我手指搭在栏杆上。
海水拍着船身,一下一下。
很轻。
他又说。
“你愿意亮,就亮。哪天不愿意,也可以灭。”
我看着那盏小绿灯。
它只是挂在那里,安安静静照着一小片路。
远处码头上,有人影站了很久。
我认得那身影。
司流年也看见了这盏灯。
但他没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