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海城入冬很早。
我和肖泊川搬到外港长住。
不远。
仍在海城。
只是从前那条要经过司家灯坊的路,我很少再走。
我学会了补网,也学会了记船灯号。
偶尔泪失禁还是会犯。
切鱼时被刺扎到,眼泪先掉,肖泊川就把盐水端来,等我哭完再拔刺。
他从不说我晦气。
也不说我麻烦。
他说。
“眼睛会下雨,不耽误手上做事。”
后来我怀了孩子。
消息没有刻意瞒。
海城这么小,风一吹,谁都知道。
司流年来过一次外港。
那天肖泊川出海,我在船坊给小灯换芯。
门口铃响。
我抬头,看见他站在檐下。
他瘦了很多,身上还是干净体面,只是袖口空荡。
手里拿着一只木盒。
“温沧宁。”
他说。
我放下灯芯。
“司先生。”
他眼睫动了一下。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最后一次来。”
我没有接。
他自己打开。
里面是那盏红长明灯的灯芯,已经烧过。
焦黑一截。
“我守了一年。”
他说。
“每天晚上点,天亮再灭。”
我看着那截灯芯,没有说话。
他低声补了一句。
“没有一晚灭过。”
现在也有一点想哭。
不是为他。
是为那个自己。
我拿起一张干净油纸,把灯芯包好,推回去。
“留着吧。”
司流年的手没有动。
“我以为你至少会问我,为什么现在才做。”
“为什么?”
他抬头看我,一时无言。
过了很久,他说。
“因为以前总觉得来得及。”
这句话落下时,门外有风吹过。
小灯的火苗晃了晃。
我用手护了一下。
司流年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又落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脸发白。
“他对你好吗?”
“好。”
“孩子呢?”
“也好。”
他点点头。
门口铃又响了一声。
肖泊川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海风,进门先看我,又看桌上的木盒。
他把一袋热鱼汤放到我手边。
“先喝,别凉。”
司流年看着那袋鱼汤,眼神缓慢低了下去。
司流年走时,没有再叫我宁宁。
他站在门口说。
“保重。”
我说。
“你也是。”
他笑了一下,很浅。
后来几年,我偶尔听见他的消息。
许晓棠离开海城后,没人再提她。
司流年辞了首席船灯师的位置,把灯坊交给学徒,自己守着旧铺。
有人给他说亲,他都推了。
再后来,灯坊门口常年挂着一盏红灯。
风大也亮。
雨急也亮。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灯是为谁守。
我没有去看过。
孩子三岁那年,问我为什么我们的船上都是绿灯。
我蹲下身,替她把小靴子穿好。
她眼睛像我,一红就要掉泪。
肖泊川在旁边递来帕子。
我接过,给她擦了擦眼尾。
“因为绿灯是可以往前走的意思。”
她似懂非懂,牵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