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拿起那一摞钱砸到我面前,突然撒泼号啕起来,
“我累死累活一年,居然被人大过年指着鼻子骂,还有天理吗?”
刘卫国终于挺直脊背抬起了头,
“明远,做人要知足,这五千不少了,我和你婶子起早贪黑地忙,没亏待你。”
我呆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币。
这一年,我跑遍大江南北,远赴港湾区,谈下的是独家货源,更高的加工费。
我们的厂子能扩大到二十五台机器,三十个工人,能压过集体服装厂,靠的从来不是起早贪黑苦干,而是我一天不歇,跑回来的渠道和客源。
可落在他们眼里,是我吃喝玩乐,占他们的便宜。
柳翠枝抹了一把眼泪,斜睇着我,
“刘明远,做人不能没良心,你家老子瞧病时,是谁借给你钱看病?”
“当初开厂,你只出了两百块本金,我们出一千,挂靠也是我们搞的手续,现在给你五千,早就远远超过你当初的投入了,没想到你却不讲兄弟情义,贪心不足,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看着刘卫国脸上慢慢浮起的不满,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没有看一眼散落的钱,只是漠然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冬天的风吹得刺骨,却也没有这一刻的心冷。
我知道,这一年的心血,终究喂了白眼狼,我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了。
一夜无眠。
大年初一清晨,满村喜庆,刘卫国独自一人局促地站到了我家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却头垂得低低,脸上满是羞愧。
我退后一步,把他让进去。
他站在屋子里许久,才带着心虚嗫嚅着开口,
“明远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像是提前被柳翠枝教好的说辞,艰难地继续说道,
“只是现在我们两家心思不一样,想法也不统一,再合伙下去只会闹矛盾,也伤了我们兄弟感情,不如就此散伙吧。”
我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攥了攥手心,咬牙终于说出了他们早就盘算好的事情,
“你手里厂子的股份,我接手买下来,”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报出一个廉价的数字,
“我给你五千块。”
话音落下,他像是怕我不同意,又急忙搬出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看,当初这个服装厂是我挂在集体名下落地的,资金也是我出的,后期也是我管理的,这五千块钱已经算是我看在兄弟情分上照顾你了。”
听着他颠倒黑白的话,我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旧情彻底烟消云散。我死死盯着眼前懦弱又贪婪的刘卫国,将他眼底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我彻底明白了,哪里是想法不同,意见不合,分明是他们看服装厂,日渐红火,日进斗金,再也容不下我去分一杯羹。
只想把我一脚踢开,独占所有红利与收入。
两百本金,压上我的宅基地,最后他们说是他们出资,是他们的功劳。
我眯了眯眼,眼底一片寒意,五千块钱想买走年入五万的工厂,他们的算盘打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