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谷主三指搭在沈惊鸿腕上，闭目诊了许久才收回手。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道：
“令兄并非天生痴傻，是当年高烧不退，热邪侵入脑髓，淤堵了清窍。”
“加之这些年失于调理，经脉淤堵越来越重，想要一剂药便根治，绝无可能。”
亲耳听见“绝无可能”四个字，沈蕴宁的心猛地一沉。
一旁的秦方语却忽然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父，您又故意卖关子吓唬人。”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先吓人家一跳。”
“你这小子，越发没规矩了。”
谷主啧了一声，抬手轻轻敲了下徒弟的额头，再看向沈蕴宁时，神色却缓和了些，
“话虽如此，却也不是全无办法。针灸通窍，配合汤药化瘀，再辅以日常教学引导，循序渐进。”
“短则年，长则十余年，还是能慢慢好起来，恢复到常人水平。”
“真的？”
沈蕴宁猛地抬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抬手去擦，声音都带着哽咽：
“多谢谷主，多谢您……只要能让兄长好起来，多久我们都等。”
林氏也红了眼眶，对着老神医屈膝行了一礼：
“有劳谷主费心了，我们母子感激不尽。”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安稳的调理中缓缓流淌而过。
每日清晨，秦方语都会准时提着药箱过来，给沈惊鸿施针。
起初沈惊鸿见了明晃晃的银针就怕，一个劲往沈蕴宁身后躲，攥着妹妹的衣角不肯松手。
后来次数多了，知道扎完针就有蜜饯吃，便也乖乖坐在竹椅上。
阿珩的腿伤也好得飞快，拆了夹板之后，也能下地走路了。
谷里同龄的孩子不少，没过几日他便和小伙伴们混熟，每日跟着大家上山摘野果，溪边摸小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沈蕴宁也没闲着，跟着秦方语学一套疏通经络的按摩手法，晚上便给兄长按揉穴位。
平日里帮秦方语，处理药材，偶尔陪着母亲做些针线，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这日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暖橘色，沈蕴宁蹲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秦方语提着食盒站在那里，眉眼带着笑意。
“刚蒸好的山药糕，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他说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方才路过溪边，看见阿珩和沈大哥在那捞石子，我就让他们回来再吃。”
“不然他们一定会玩得都忘了回来吃饭。”
沈蕴宁笑着起身，给他倒了杯晾好的菊花茶：
“这些日子总麻烦你跑前跑后，真是过意不去。”
“邻里街坊的，客气什么。”
秦方语摆了摆手，又聊起沈惊鸿的病情：
“沈大哥进步很快，认字和算数都没什么问题，日常对话也渐渐顺畅了起来。”
“照这个速度，到年底，就能跟上谷里蒙学的进度，和孩子们一起读书了。”
沈蕴宁听得心头一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
夕阳下，兄长正笨拙地帮阿珩捞水里的小石子，两人笑得一脸灿烂。
林氏站在不远处的菜畦边摘青菜，鬓边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
这样的日子，安稳平和，是她两世以来，从未敢奢望的光景。
秦方语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轻声问道：
“对了，等沈大哥彻底痊愈，阿珩也再长大些，你和伯母可有什么打算？”
“不如干脆就留在这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