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宁手里的药筛顿了顿，认真思索了一番才回答：
“这里自然是好的。山清水秀，邻里和睦，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可我不是孤身一人，做不得全家的主。”
“母亲这辈子云游惯了，最受不了拘束；”
“兄长未生病时，也总爱往府外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阿珩还小，世界于他而言才刚展开，该多看看才是。”
“未来往哪里走，该是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出来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秦方语认真听着，闻言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你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
“其实自神医谷出现以来，接纳的外人也不算少。”
“只是他们住得越久，反倒越容易在谷里‘生病’。”
“生病？”
沈蕴宁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秦方语嘴角弯了弯：
“逃避现实，贪图享乐之病。”
“桃花源的沃土足以让人衣食不愁，神医谷的医术又能助人远离病痛。不少人来了就再也不想走，甘愿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对外界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可这里再怎么像人间仙境，也终归只是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于整个天下而言，这里的时光都是停滞的。待得久了，人也就不再像自己了。”
沈蕴宁若有所思，抬眼看向他：
“所以谷主才会让你常年在外游历？我母亲说，她是在关外遇见你的。”
“嗯。”秦方语点头，
“师父定下的规矩，每三年便要出谷游历四方。”
“下一次入世，就在一年之后，到时候我要离谷许久，怕是没法再照顾你们了。”
“我明白。”
沈蕴宁轻声道，
“多谢你提醒，我会和家人好好商量的。”
晚饭过后，月色漫过竹院的篱笆，一家人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乘凉。
林氏摇着蒲扇，听女儿说起白日里秦方语的话，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真待腻了，你们就跟着我一起云游去。”
“天下大着呢，江南的烟雨杏花，塞北的大漠孤烟，巴蜀的崇山峻岭，哪一处不值得去看看？总困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好啊好啊！”阿珩趴在沈惊鸿腿上，最先拍手叫好，
“我要去看大海！还要去捉小兔子！”
沈惊鸿也眼睛发亮，跟着点头：
“我要去塞外！去看野马和雄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林氏笑出声来。
沈蕴宁看着他们鲜活的模样，也跟着弯了眉眼，只是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莫名的忐忑。
日子一晃便是数月，沈惊鸿的神智恢复得远超预期。
如今的他，谈吐举止已和十五六岁的少年无异。
沈蕴宁看着他捧着书卷坐在廊下默读的模样，常常觉得恍如隔世。
林氏在屋里铺开地图，圈定出谷后的第一站。
她们打算先往南走，去江南看看。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秦方语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色：
“伯母，蕴宁，来搭把手！回来了几个谷里出去的人，伤得很重！”
两人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往外走。
赶到谷口的临时医棚时，就见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躺在草席上，身上满是刀伤箭伤。
谷主正带着几个徒弟俯身施针止血，秦方语蹲在一旁，飞快地配着金疮药。
一个还撑着一口气的汉子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得厉害：
“外面，外面乱了……”
他喘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话说完：
“靖王起兵造反，天下大乱，沿途州县都遭了兵灾……”
“靖王”两个字入耳，沈蕴宁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轩辕泽？他竟然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