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伸手轻轻搭在沈蕴宁肩头,温热的力道顺着衣衫传过来。
沈蕴宁猛地回神,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诧与杂乱,帮着给伤员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三日过去,几个重伤的汉子脱离了危险,精神渐渐好转,才断断续续把谷外的情形说清楚。
领头的汉子是谷里早年出去的药农,说起这事还心有余悸:
“靖王轩辕泽,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从北境起兵,一路往京城打。”
“起初军纪倒严,可越往南打,收编的山匪流寇越多,慢慢就管不住了。”
“他们沿途的村子镇子,抢粮抢钱,见人就打……我们几个在外收药,正好撞上乱兵,拼了命才跑回山里。”
当日下午,谷主便召集了谷里所有主事的人,当众宣布:
“即日起,封锁谷口所有入口,机关尽数落下,无论何人叩关,一律不许放进谷来。”
散了之后,沈蕴宁追上谷主,轻声问:
“就这样封了谷,真的好吗?”
谷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何尝想做这闭门不纳的事?太平年月,行医救人是本分,可战乱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神医谷能存续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普度众生,是知进退,懂自保。”
沈蕴宁默然。
她知道谷主说得对,乱世之中,一座小小的山谷,本就扛不住兵戈铁马。
自那之后,谷里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清晨有鸡鸣,日头下有药香,溪边依旧有孩子嬉闹。
仿佛那日带回来的血衣与战乱的消息,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沈蕴宁心中静不下来。
这天夜里,她又做了噩梦。
梦里是前世那场席卷京城的大疫。
街头巷尾躺满了咳血的病人,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幡。
太医院的药炉昼夜不歇,却还是拦不住成片成片的人死去。
恍惚间,锦儿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浑身是血,轻声说:
“王妃,他们好苦啊……”
沈蕴宁猛地惊醒,里衣湿冷地贴在背上。
她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心口突突地跳。
窗外月色惨白,夜风刮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方语那日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乱世之中,没人能真正独善其身。”
她原本以为,好不容易从靖王府逃出来,就该安安稳稳守着家人过日子。
再也不掺和外界的是是非非。
可她两世为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惨剧重演,自己却躲在安稳里视而不见?
天刚蒙蒙亮,沈蕴宁便起身去了林氏的屋子。
林氏看出她眼底的决意,放下针线道:
“想好了?”
沈蕴宁点头,语气坚定:
“想好了。娘,我要去帮忙。”
算算时节,前世那场大疫差不多就是这时候爆发的。
如今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疫情只会扩散得更快更凶。
她还记得前世太医院几经调整才定下的治疫主方,或许如今未必有效,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若是袖手旁观,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