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泽怔怔地回头看向案上的画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没死?
巨大的狂喜翻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紧接着,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
若是蕴宁活着,那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冷静果决的帝王。
“你仔细说说那位仙子的情况。她可提过自己来自何处?”
小宫女小心翼翼回想:
“回陛下,镇子上的老人都说,能有这等医术还心怀慈悲的,定是传说里神医谷的传人。”
“神医谷……”
轩辕泽低声重复这三个字,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当日他便下令,暗卫全体出动,寻访神医谷的踪迹。
可数月过去,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全都无功而返。
只带回一句坊间传闻:
越是执着于寻找神医谷的人,就越是难寻到。
轩辕泽捏着密报,指腹磨过
“执念太深”
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确实执念深。
深到不知如何赎罪。
于是在得知沈老将军是先帝刻意排挤,才战死边关后,他不惜背上骂名,牵扯整个天下,也要替沈家报仇。
世人都说他醉心权柄,说他胸怀天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龙椅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那之后,轩辕泽每年处理完京中要务,都要换上常服微服出巡,走遍大江南北。
人便打听白衣仙子的踪迹,却次次落空。
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踏遍她可能去过的每一寸土地。
第三年秋,他来到漠南,途经一座依山的小镇,便在城中最大的客栈歇脚。
小二端着热茶进来,笑得热络:
“客官您来得正巧!再过几日,城外的胡杨林就全黄了,金黄金黄的一片,配上落日长河,那可是咱们这儿独有的奇景!”
“不少过路的行商,采风的书生都特意绕路来看呢。”
轩辕泽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掩去了带着涩意的笑。
若是蕴宁在,定会喜欢这塞外风光吧。
她从前在京中时,就总对着地图看塞外的山川,说想看看诗句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他总说等忙完这阵就陪她去,可忙来忙去,直到她“死”了,也没能兑现承诺。
正出神时,客栈木门被利落推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月白色的布裙,身形比从前丰腴了些,眉眼柔和。
她身侧站着个身形挺拔的青衣男子,正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低声叮嘱:
“小心门槛,慢些走”。
女子另一边是个壮实的男子,眉眼间和她有七分相似。
曾经如孩童般痴傻的人,如今谈吐清晰,神色清明,正笑着打趣:
“我说你非要绕路来这边,原来是惦记着什么胡杨树。都怀着身孕了还到处跑,也不怕娘回头说你。”
“哐当”一声轻响,轩辕泽手里的茶盏磕在桌沿。
滚烫的茶水溅了满手,他却浑然不觉。
是她。
沈蕴宁。
他找了三年,念了三年,悔了三年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还怀着身孕。
轩辕泽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什么隐忍克制。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