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今天上午九点,港城半岛酒店顶层的私人会客厅。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的。
推开门,陈蕊已经坐在落地窗前。她身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正装,一看就是律师。
"顾先生,请坐。"
我坐下。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登录界面。
"东西都在这里?"陈蕊问。
"都在。"我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
七百三十一个子文件夹,按日期排列。每个文件夹里是当天的行车记录仪影像、通话录音、以及我手动标注的关键时间节点。
陈蕊的律师凑过来,快速浏览了几个文件名,脸色变了。
"这些全是原始素材?"
"全部。未经剪辑,未经处理。元数据完整,可以做司法鉴定。"
陈蕊没有看电脑。她看着我。
"顾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两年。"她的声音很轻,"你忍了两年。是什么让你坚持到今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我妈。"
陈蕊微微挑眉。
"一年半前,我妈突发脑溢血,需要紧急手术。费用三十万。"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我当时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所有的钱都被沈青柠以各种名目扣住了——房贷、车贷、公司股份质押。我能动用的活钱不到两万。"
"我求沈青柠。跪在她面前求。"
陈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时在陪林修年挑手表。一块百达翡丽,三百二十万。"
"我跪在商场的大理石地板上,求她先借我三十万救命。"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等一下,修年哥在试表呢,别扫了他的兴。'"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呢?"陈蕊问。
"后来我等了两个小时。等到林修年挑完了表,吃完了下午茶,心满意足地走了。沈青柠才施舍一样转了三十万给我。"
"但是——"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两个小时。我妈在手术台上等了两个小时。等到那笔钱到账的时候,最佳手术时间已经过了。"
"她活下来了。但是半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烫疤——一个月前林修年按灭烟头留下的。
"所以,陈小姐。"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您问我是什么让我坚持到今天。"
"不是坚持。是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机会。"
"一个让林修年跪在地上、像我当初跪在商场地板上那样的机会。"
陈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港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一座座钢铁丛林。
"顾先生,"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足够了。"
"足够做什么?"我问。
她转过身。
逆光中,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寒意。
"足够让林修年净身出户。"
"足够让沈青柠的公司一夜之间失去所有靠山。"
"足够让整个港城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骑在你头上的。"
她走回桌前,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的计划。下周三,林氏集团的股东大会。届时我会当众出示证据,发起弹劾。"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地点、一个时间、一个名字。
地点:沈氏集团总部。
时间:下周三上午十点。
名字:沈青柠。
"你需要把沈青柠稳住。"陈蕊说,"让她在下周三之前,不起任何疑心。"
我合上文件。
"陈小姐,稳住她这件事——"
我笑了一下。
"我已经做了两年了。再多几天,不难。"
陈蕊点点头。
"那就这样。下周三,我们在沈氏集团见。"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很凉,力度很大。
"顾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我松开手,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想要我妈站起来。"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了。"
"所以——我要他们跪下去。"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
手机震了一下。
沈青柠的消息:
【老公,今天下班记得去幼儿园接大宝,然后顺路去超市买点尿不湿。哦对了,修年哥说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你早点回来准备。】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回复:
【好的,没问题。】
把手机收起来。
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不锈钢门板上倒映出我的脸。
在笑。
下周三。
还有五天。
林修年,你继续享受这最后五天吧。
好好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好好睡我家的主卧,好好在我车上打你的电话。
很快——
你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