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正要挥手让护院把那脏兮兮的男人架出去。
崔昭宁拦下他:“等等。”
“你叫什么?”
“阿明。”
管事压低声音:“大小姐,这人来历不明,看着就像流浪的,咱不能收。”
崔昭宁没搭腔,她看见阿明喉结滚了一下,目光往院子里飘了一瞬,又收回去。
院里厨房正飘出饭香,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来吃饭的?”
阿明沉默了两息,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耳根泛了点红。
崔昭宁了然,她一挥手,丫鬟端了饭菜出来搁在门口石阶上。
阿明显然饿了很多天,却端坐着,吃得极其斯文。
崔昭宁站在廊下看了两眼,转身要走。
“等等。”
阿明几步追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两息。
忽然开口:“你不认识我了?”
旁边打杂的小厮凑过来插嘴:
“大小姐甭跟他费口舌,这人是我们前几日在运河边捞上来的,呛了水差点没救回来。醒了之后脑子糊涂,问他叫什么都摇头,只说自己叫阿明。”
崔昭宁看着阿明,那张脸确实眼熟,可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在哪见过。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犹豫了一瞬。
“这样吧。”她开口,“你既然没地方去,先在我这铺子里干活,管吃管住,按月结工钱。旁的不用多想,先把脑子治好。”
阿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头。
接下来几日崔昭宁去铺子里盘点,总能看见阿明在后院搬货。
他瞧着清瘦,胳膊上却有劲儿,百来斤的货箱扛起来不比那些老伙计慢。
吃完药就坐在后院台阶上歇着,安安静静,从不往崔昭宁跟前凑。
她依言请了大夫来给他瞧过,说是溺水伤了心神,记忆混乱也是有的,开了方子调理便是。
因见他做事稳妥,不像寻常失忆之人那般癫狂。
崔昭宁后来带着商队去邻县押运一批新到的绸缎时,便也带上了他。
车队行了两日,第四天傍晚在山道上被人堵了。
七八个山匪从坡上冲下来,手里提着刀,“货留下,人滚蛋。”
伙计们吓得往后退,阿明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他身形利落,三招撂倒两个,侧身躲过一刀抬膝顶翻了第三个人。
打斗中一枚玉佩从他怀里甩出来,落在崔昭宁脚边。
她替他捡起,他正拧住一个山匪的手腕把人掀翻在地。
余光瞥见她捡起玉佩,他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斜后方一刀劈过来。
“小心!”
阿明扑过来,肩胛骨的位置生生挨了一刀,血瞬间洇透半边衣衫。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她栽过来,崔昭宁伸手接住他,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侍卫也终于追了上来,山匪见状,呼哨一声撤了。
伙计们慌忙围上来,管事手忙脚乱去翻伤药。
崔昭宁把阿明半扶起来,他肩上的血淌了她一袖子。
他半睁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
“昭明……”
崔昭宁僵在原地。
这是爹娘原本为她取的名字,少有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