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落地时,天刚亮。
手机开机后,跳出无数条未读消息。
全是陆淮声发来的。
“知雾,你在哪?”
“我看见离婚协议了。”
“我知道你生气。”
“我去机场找你了,可没找到。”
“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
“知雾,我错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聊天框。
机场外的风很冷。
可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时,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
我在北边的小城租了一间公寓。
窗外能看见很远的雪山。
最开始的几天,我还是会在夜里惊醒。
梦见自己站在高架桥边。
裙摆被血洇湿。
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
我攥着手机,一遍遍等陆淮声回头。
可梦醒后,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陆淮声。
也没有谁皱着眉说:
“你这样会影响我。”
我慢慢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来例假时,给自己煮热姜茶。
疼得厉害了,就请假在家休息。
不用再偷偷藏起卫生巾。
不用再担心床单会不会弄脏。
不用再为了一个男人的晕血,把自己的疼痛压到最低。
原来离开陆淮声以后。
流血也不再是一件需要道歉的事。
一个月后,陆淮声找到了我。
他站在公寓楼下,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前总是熨帖的西装皱着,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见我,他立刻走上前。
“知雾。”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他像是被我平静的语气刺了一下。
“我来接你回家。”
我笑了笑。
“陆淮声,我没有家在你那里了。”
他脸色白了一瞬。
“我知道你恨我。”
“高架桥那次,是我错。”
“庆功宴那次,也是我错。”
“小产那次”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我不该把你丢下。”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晕血。”
我看着他。
“那温柠流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晕?”
陆淮声嘴唇颤了颤。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轻声道:
“所以你看。”
“你不是晕血。”
“你只是没那么爱我。”
他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的。”
“知雾,我爱你。”
“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你坚强,习惯你不会闹,习惯你什么都能自己处理。”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走。”
我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很熟悉。
很多年前,他也曾对我说:
“知雾,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你是我太太。”
“你疼了,要告诉我。”
可后来我真的疼了。
他却嫌我弄脏了他的车。
我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陆淮声。”
“我告诉过你很多次。”
“是你没有听。”
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以后会听。”
“你来例假,我给你煮红糖水。”
“你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会再怕血了。”
“知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迟来的承诺,像过期的药。
瓶子还在。
却早就救不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