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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日宴回来,我妈开始了冷暴力。

她不骂我了。

比骂更狠。

每天早上,她给周斌下面条,给孩子冲奶粉。

我的那份,精准跳过。

我自己去厨房热牛奶。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

"哟,这回知道自己动手了?"

第三天,周斌下班没有先看孩子。

他把门反锁了。

站在玄关,看着我。

"今天我妈打电话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妈?"

"你妈天天给她打电话哭。说你打她骂她,在家里摔东西。"

"我什么时候——"

"你先听我说完。"

他声音不大,但那种冷静比吼叫更让人发抖。

"百日宴的事,我妈那边的亲戚全知道了。都说我找了个精神有问题的老婆。"

他顿了顿。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公司被领导叫去谈话了?有人把你在饭店闹的事传出去了。领导说注意家庭稳定,别影响工作。"

"我没有闹——"

"你没有闹?"他忽然抬高声音。

"你当着四桌人的面让你妈哭,你管这叫没闹?"

他走近一步,手指点着茶几。

"我跟你说,你有病就去治,别拖着全家人给你陪葬。"

有病就去治。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但他从来没陪我去过一次医院。

第五天。

我在厨房洗碗。

听见我妈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我耳朵。

"嗯,对她情绪越来越不对了。前两天还摔了一个碗,我都没敢说她。"

我明明是洗碗的时候手滑掉了一个。

"我也害怕。万一哪天她抱着孩子做出什么事来"

她停顿了一下。

"周斌跟我说了,再这样下去,他也扛不住了。"

我端着盘子的手僵住了。

她在跟谁说?

我悄悄走到门边,听见最后一句。

"行,那你们那边也帮忙劝劝。她听你们的。"

她挂了电话。

我退回厨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我知道,她在布局。

第七天,我起床发现家里变了。

我妈的行李箱不在了。

衣柜空了。

孩子的小衣服、奶瓶、小毯子,连同婴儿床上的挂件,全部消失了。

我冲进每个房间。

客厅,卧室,婴儿房。

全是空的。

我拨我妈的电话。

一遍,两遍,五遍。

第六遍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找了。孩子在我这。"

"你把孩子带哪去了?!"

"我老家。怎么了?"

"你凭什么——"

"凭什么?"她声音忽然拔高。

"凭你连奶瓶都端不稳!凭你半夜不睡觉偷摸去吓孩子!凭你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我整个人在发抖。

"我没有精神问题,我只是产后抑郁——"

"都一样!你以为谁敢把孩子交给你?"

"周斌同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问他自己。"

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发抖。不,是我的手。

我点开周斌的定位。

他根本不在上班。

车就停在小区楼下。

我冲到阳台往下看。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

在笑。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我看见他的嘴型——

"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我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阳台门框。

手机又震了。

是家族群。

我妈发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清晰。

"各位亲戚我也不想说家丑。可我实在撑不住了。"

"宁宁产后精神出了问题。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家摔东西打人。"

"百日宴上大家也看见了,她当众发疯。"

"我们怕她伤到孩子,只能先把孩子接走。"

"以后她如果联系你们,求你们别搭理她。别刺激她。"

下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大舅:不是吧?宁宁以前不这样啊。

我妈:唉,就是生完孩子变了。医生说严重的会有暴力倾向。

小姨:那赶紧治啊!

婆婆也冒出来:我们家周斌也不容易,白天上班晚上还得防着她。

二姨:之前就觉得她不太对劲,百日宴上那样子,吓人。

我盯着屏幕。

一条一条往下翻。

几十条消息。

没有一条是问我的。

没有人说:"宁宁,你还好吗?"

我打开小姨的私聊。

发了一条消息。

"小姨,我没有打人。妈她在说谎。"

过了五分钟。

已读。

没有回复。

我又发给大舅。

"舅,不是她说的那样,你相信我。"

已读。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

"舅,我可以去医院做检查,我没有暴力倾向。"

大舅回了一条。

"宁宁,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先好好养着,别多想。"

别多想。

我最恨这三个字。

每次我说我不舒服,所有人都让我别多想。

好像我所有的疼,都是我想出来的。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走到阳台。

地砖上干干净净的。

我妈走之前,把泥印也拖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像那十七盆绣球从来没存在过。

好像我也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