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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斌回来了。
进门换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一切如常。
好像这个家里没有少一个婴儿床,没有少一个孩子。
"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我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
"你妈走了你反倒正常了?"
我没接话。
下了两碗面。
他坐在餐桌前吃,我坐在对面。
中间隔着空了的婴儿餐椅。
"我想去看看孩子。"我说。
他筷子顿了一下。
"你妈说了,等你稳定了再说。"
"我就想看他一眼。"
"宁宁。"他放下筷子。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你折腾完你妈,现在又来折腾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面碗旁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
我翻开。
孩子抚养权归男方。
女方自愿放弃财产分割。
最后一页,已经有了周斌的签名。
日期是三天前。
孩子被带走之前。
他们全都安排好了。
"你妈的意思,"周斌喝了一口汤,语气很随便。
"趁孩子还小,干净利落。她说你这个样子,对孩子影响不好。"
"她说的?"
"对。她说你不适合带孩子,也不适合当妈。"
不适合当妈。
我盯着那五个字,每一划都往胸口上扎。
"你呢?"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
拿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进水池。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
"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卧室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对面是空的婴儿椅。
旁边是摊开的离婚协议。
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
我站起来。
走进婴儿房。
推开门,那股奶香还没散干净。
婴儿床被推走了,但床挡板在墙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抽屉里还有一件落下的小袜子。
很小。
只有我的拇指那么长。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
然后打开手机。
备忘录。
我打了几行字。
删掉。
又打。
反复了很多次,最后留下几句。
"疫苗本在床头柜第二层,六个月那针我画了红圈。"
"他要人拍着后背才睡得着,不要拍太快,跟心跳的节奏一样就行。"
"奶粉要买绿罐那个,他乳糖轻度不耐受。"
"他怕打雷,打雷的时候要抱紧一点,捂着他耳朵。"
我看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久好久。
最后加了一句。
"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我把手机放在婴儿房的窗台上。
屏幕亮着,刚好照到墙上那道划痕。
小袜子放在手机旁边。
叠得整整齐齐。
我出了门。
夜里的风比屋子里暖。
穿过小区的时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便利店还亮着。
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门口的流浪猫在舔爪子。
我走过去的时候,它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有躲。
蹭了蹭我的手指,又低下头继续舔。
我站起来,继续走。
小区后面那栋楼,顶楼的门一直没修好。
物业贴了三次告示,没人管。
风从楼道灌进来,一层比一层大。
推开天台的门,整个城市的灯光铺在眼前。
对面那栋楼,七楼有一扇窗亮着暖黄的光。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在窗前来回走。
轻轻地晃。
应该是在哄睡。
我看了她很久。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没有伸手去拨。
帆布鞋脱下来,并排放好。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银小票,背面写了一行字。
笔是便利店门口捡的,墨水不太够,我按得很用力。
"十七盆绣球,我本来想一朵一朵数给他听。"
对面七楼的灯灭了。
那个女人大概把孩子哄睡了。
风很大。
但我一点都不冷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
物业老张上天台例行检查。
推开门,先看见一双白色帆布鞋。
整齐地并排在边缘。
旁边压着一张小票。
被风吹得翻了角。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
腿一软。
电话打出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全是抖的。
"报警快有人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