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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住了五天,我被转到普通病房。

全身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做了手术,颅内有淤血。

医生说,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我不觉得是奇迹。

我只觉得疼。

转病房的第二天,表嫂来了。

就是百日宴上问过我"你还好吗"的那个。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

眼眶红得像哭过很多次。

"宁宁。"

她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在抖。

"你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我看着她。

不记得了——我跳楼之前给很多人发了消息,那个夜里的事已经模糊了。

"你说,'表嫂,我没有打人。妈她在说谎。'"

她把手机翻给我看。

那条消息下面,灰色的两个字——已读。

没有回复。

"我看到了。"她低下头,声音碎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自己——别掺和别人家的事。"

她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

我没说话。

不是不原谅。

是已经过了那个最需要回复的时刻了。

"后来警察让我确认你的手机信息,我把聊天记录全翻了一遍。"

她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你发给大舅的——'不是她说的那样,你相信我。'大舅回你别多想。"

"你发给小姨的,已读,没回。"

"你发给你妈的"

她看着我,咬了一下嘴唇。

"凌晨一点四十分。你问她——'妈,如果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一点四十一分。已读。"

"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你就上了天台。"

我听着这些。

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那条消息我记得。

打完那行字的时候,我等了很久。

盯着屏幕,看着"已读"两个字跳出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站起来,穿上鞋,出了门。

"我把这些截图发到了网上。"

表嫂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什么?"

"你妈在家族群发的那些语音,说你有暴力倾向、精神有问题。你给所有人发的求救消息。还有你的备忘录。"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宁宁,我替你发出去了。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也不该没有人知道真相。"

她给我看了那条视频。

没有滤镜,没有音乐。

只有一张张截图,一行行文字。

标题是——"她给所有人发了求救信号,没有人接住她。"

播放量已经破了一百万。

评论我没敢细看。

但划过几条的时候,有一条戳进了眼睛。

"备忘录那段我哭死了。她最后想的全是孩子,奶粉买哪种,怕打雷要捂耳朵——她都要死了还在操心这些。"

我把手机推回去。

不想再看了。

"你妈现在怎么样?"表嫂犹豫了一下问我。

"不知道。"

"她这几天没来?"

"来了。天天来。"

我看着窗外。

"逢人就哭。说自己命苦,好好的女儿怎么走到这一步。"

表嫂没说话。

"她跟探病的亲戚说,她那么疼我,什么都顺着我。我要种花她就让我种。"

"她说她清理花是怕招虫子,对孩子不好。谁知道我反应这么大。"

"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我笑了一下。

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个——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永远是那个受害者。"

表嫂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

"亲戚们的态度变了。大舅给你妈打电话了,说以后别再提是为你好。小姨把你妈拉黑了。"

我点了点头。

没有觉得高兴。

也没有觉得解气。

就是空的。

这些迟到的站队,不管来多少,都换不回那个凌晨。

那个我等了一整分钟的"已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