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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发出去第三天,本地记者来了。
我不想见。
表嫂帮我挡了。
但有些事挡不住。
张医生来了。
就是之前来家里做产后随访的那个社区医生。
她没有像别人一样站在门口犹豫,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宋宁,我是张琳。之前去你家做过随访,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那天她问我情绪怎么样,我还没开口,我妈就抢过了话头。
"那次我没能帮到你。"她声音很平,但眼眶是红的。
"这次不会了。"
她翻开本子。
"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我握着被角,攥了很久。
"我种了十七盆绣球。"
声音很轻,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算好了他满一岁的时候开。"
"我想过很多次,牵着他走到阳台,蹲下来指给他看——这朵粉的,这朵蓝的。"
"他可能还听不懂。但他会笑。"
眼泪顺着脸往枕头上淌。
"花没了。孩子被带走了。老公要我签离婚协议。所有人都说我有问题。"
"我给舅舅打电话,他说别多想。"
"我给妈发消息,她看了不回。"
"我连跑都没地方跑。"
"我觉得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如果我死了,至少不用每天听他们说我是疯子。"
张医生的笔停了。
她没说"你要坚强"。
也没说"别多想"。
她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疯子。你生病了,你该被治疗。"
"从今天起,我来。"
那天下午她给我做了完整的评估。
重度产后抑郁,伴焦虑障碍。
确诊报告打印出来两页纸。
她拿着报告去找了医院精神科的主任。
当天就给我调了药。
这是产后一百六十八天以来,第一次有人正式给我治病。
一百六十八天。
产后随访的时候张医生就说过要转诊。
我妈签了拒绝。
社区医生第二次打电话,我妈挂了。
周斌从头到尾没问过一次"要不要去看看"。
而我自己,连挂号都不知道该去哪个科。
张医生后来也站出来了。
她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发在了自己的公众号上。
随访记录、拒绝转诊的签字表格、两次致电被挂断的通话记录。
白纸黑字,全在上面。
签字拒绝转诊的人——我妈。
日期——产后第四十三天。
我跳楼的那天——产后第一百六十八天。
中间一百二十五天。
没有任何人带我去看过一次医生。
评论区的风向,我没看。
但表嫂隔几天来一次,会跟我说几句。
"有人说,这不是抑郁症杀的人,是你妈杀的。"
"有人扒出你妈在家族群发的语音,一条一条转成了文字。"
"还有人说——她种十七盆绣球你们拔了,她养自己的孩子你们不让,她求救你们不理。你们到底想让她怎样?"
我听着。
没有哭。
也没有觉得大仇得报。
就只是想——
如果这些话早半年出现。
在我妈签字拒绝转诊的那天。
在周斌说"你又闹什么"的那个凌晨。
在我站上天台之前。
哪怕只有一个人说一句——"你没有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我可能就不会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