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全场安静极了。
我看着最后一排那个浑身发抖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
“但我现在,不要他还了。因为失去的那部分,我自己长出来了。”
裴寒川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死死咬着牙,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他终于明白,他所有的试图弥补、所有的钱和专家。
在我的平静面前,一文不值。
我的世界,真的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本以为见面会后他会死心离开。
可一周后,裴寒川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书店。
那是黄昏,我正在收拾书架上的绘本。
他冲进来,双眼猩红。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纹身”
他的声音嘶哑。
“你腿上那个纹身”
我收拾书本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知道了。
他去查了我的病历,或者找到了当年给我做截肢手术的医生。
“医生告诉我了他说你做手术那天,是一个人签的字。”
裴寒川崩溃地跪倒在我的轮椅前,死死抓着我的手,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医生说,你麻醉前求他,把截下来的部分处理掉”
“但你要他帮你留着膝盖上面的那块皮肤”
“因为那块皮上,纹着‘寒川,别怕,我在’”
三年前,他出车祸,躺在icu里高烧不退。
他在昏迷中死死抓着我的手,一直绝望地喊着别丢下我,我怕。
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告诉他我在,别怕。
后来,我偷偷去把这句话纹在了右腿膝盖上方。
那是为了救他而废掉的、最痛的地方。
我曾想,这样每次阴雨天腿疼得受不了时,只要看到这句话。
我就能想起他还需要我,我就不怕了。
可是后来,他让我怕了。
他让我一个人拖着坏死的腿去复查,一个人在暴雨里跌倒在泥水里。
一个人签下截肢同意书,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看着那行属于他的纹身,被手术刀一点点切掉。
“对不起对不起!”
裴寒川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能那么疼”
“护士说你疼得整夜睡不着,就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林书,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
我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看着脚下这个崩溃痛哭的男人,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一点一点,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切掉了。”
我的语气平静。
“连同那段记忆,一起当做医疗垃圾丢了。”
“林书,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后半辈子照顾你!我把命给你!”
裴寒川跪在地上,不停地朝我磕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裴寒川,你跪过我好多次了。”
“第一次,是你忘记我的生日跑去陪许清欢,你跪着求我原谅。”
“第二次,是你强行切断我的热水阀门后,求我不要取消求婚。”
“第三次,是现在。”
我看着他僵住的身体,继续说道。
“你的膝盖,不疼吗?”
“我的膝盖,疼了三年。”
“每个阴雨天,都疼得像是有针在骨头里扎。可是后来”
我轻轻拍了拍平坦的裤管。
“没了。”
“所以,裴寒川,你的跪,对我来说,早就不值钱了。”
裴寒川瘫坐在地上。
他呆滞地看着我,他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是一段可以挽回的感情。
而是一个曾经用生命爱过他,却被他亲手凌迟处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