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直到巨轮消失在河面,乔笙才堪堪回神。
河风吹得他眼眶发酸。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水面看了许久,直到齐溪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愣着干什么?帮忙搬啊!”
齐溪已经招呼了亲友过来,七八个人吭哧吭哧抬着木箱子往家走。
乔笙张嘴想拦,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箱落地的闷响传来,齐溪瘫在沙发上喘气。
乔笙破天荒没上前关心,反倒攥着手机来回踱步。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终于按了下去。
顷刻间,铃声从木箱里传了出来。
那只旧手机正搁在鲍鱼堆里,屏幕还亮着。
扒开箱盖时,他手指都在抖。
屏幕上弹出了条未读讯息。
【二手手机还你,澜澜我就带走了。】
乔笙盯着那行字,血液蹭蹭窜上头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碍于齐溪在场又不好发作。
那两天,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了隋家的地址,想着把聘礼原封不动送回去。
可刚踏进家门,却看见齐溪把金银珠宝戴了满身。
桌上摆满珍馐佳肴,全是用箱里的食材做的。
“谁让你动的!”他厉声喝道。
齐溪头也没抬,“隋遥送的,怎么就不能动了?”
“这些我都要还回去的!”
“你什么意思?”
齐溪夹菜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抬眸,“舍不得温澜嫁人是吧?”
“懒得跟你说。”
乔笙伸手就要去挪箱子,“赶紧把项链戒指摘了放好!”
“用掉的东西我花钱补上,希望隋遥别借题发挥。”
“你疯了?”
齐溪尖叫着扑上来拦,“这里的东西够咱们用到下下辈子了!”
见男人闷头不语,她三步并作两步,砰声推开次卧房门。
“温澜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全扔了!”
“你今天有本事就把聘礼全拿走,我明天就去诊所流产,说到做到!”
话音刚落,乔笙脚步顿住。
木箱脱手砸在地面,发出沉重闷响。
“是,我是疯了。”
他转过身,眼底泛红,“不然怎么会和你搅得不清不楚?”
“乔笙你别忘了,是你自己要和我好的!”
齐溪一手扶住小腹,一手戳着他胸口。
“是你说怕,怕村里人的流言蜚语,怕和傻子结婚生出来的也是傻子!”
男人一瞬怔住。
是啊。
是他先松开澜澜的手的。
齐溪落难被捡回来那天,他就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勾了魂。
他开始嫌澜澜手上的老茧硌人,嫌她头发上洗不掉的咸腥味,嫌她捞尸回来满身晦气。
可也是澜澜,寒冬腊月泡在河里一具具摸尸体。
攒够钱盖了新房,让他从摇摇晃晃的渔船上搬进有瓦遮头的房子。
他以为不会多在意。
可当听见澜澜亲口说要嫁给别人,他才发现自己嫉妒地发狂。
乔笙低下头。
这双手给她递过糖果,也在她被按着按手印时缩了回来。
也是这双手,一步步把她推远了。
“现在不是两全其美吗?”
齐溪抱着木箱,哭着不肯撒手,“温澜有了好归宿,咱俩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是啊。
她说得都对。
可心里怎么又酸又胀地疼呢?
乔笙跌坐在木箱上,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
这时,大门却突然被敲响。
门外无人,信箱里却被塞了东西。
是封烫金的邀请函,边角压着暗纹。
展开后的内容,刺得乔笙眼眶生疼。
【新郎隋遥,新娘温澜。】
【将于三日后在明珠号邮轮举行婚礼,诚邀您携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