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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一次次质问、一次次指责。
他觉得林母嫌贫爱富,看不起他单亲家庭。
认为她恨不得顾母早点死,为他们减轻负担。
他是真的看不见那个嘴上嫌弃他穷,却一直默默省吃俭用付出的林母吗?
只不过是他一直拼命想压抑住内心的念头,不愿相信。
他当时忙得脚不沾地,是林晚枝和林母每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母亲。
那段时间,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晚枝,我妈那边你帮我照顾一下,我今晚抽不开身。”
“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后来,一天变成一周,一周又变成一个月。
顾母化疗的时候他没去。
复查、输液的时候他也依旧缺席。
他总觉得时间还很多,试图用忙来填补内心的慌乱。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接受过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癌症的事实。
林晚枝隐晦地和他说过几次情况不太乐观,让他来看看,他也充耳不闻。
因为顾母每次在电话里笑着安慰他:
“妈挺好的,你别听晚枝那孩子瞎说,你忙你的。”
他当成心理安慰真的相信,也只愿意相信母亲说的话。
直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真的到来,比预想的快得多。
原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他,连母亲最后那段日子是别人陪着。
而不是自己。
于是他开始给自己找答案。
林母当年那些话,就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于是他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因为只要这样想,错的人就是别人。
他就不用承认,真正缺席的人是自己。
这些年,他把所有愧疚都变成了恨。
但是恨意不过是遮羞布。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不在乎顾母,林晚枝不会一下班就往医院跑。
林母不会变着花样炖汤送饭,更不会连自己的房子都准备卖掉。
其实答案一直摆在那里,只是他不敢看。
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沉舟缓缓蹲下身,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和报复成功的快感。
只觉得心里是无尽的空虚。
顾沉舟猛然抬头,声音哑得不像样。
“晚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有苦衷?”
这句话荒唐得让我大笑不止。
“我和你解释了多少次,你听过吗?哪一次不是你先恶语伤人?”
顾沉舟哑口无言。
我转身回房,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签字吧。”
顾沉舟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愣怔地摇头。
半晌,他伸手把协议攥紧。
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发颤。
“我不签。”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开始翻涌。
“顾沉舟,你凭什么不签?”
“我妈死了,你的误会解开了,你的愧疚也有地方放了。”
“你明明知道我妈受不了刺激,还纵容苏蔓在电话里说这些,现在装深情给谁看?”
我死死盯着他脸上全部的表情,胸口积压的恨意慢慢发酵。
我抄起桌上的信狠狠砸到他身上。
“你不离是吧?那我们今天就把所有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