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阿岑带着阿月闯进来时,我脚上的伤药还没敷完。
门被推开,夜风卷进屋里。
桌上的双生灯轻轻一晃,火苗更弱了些。
阿岑看见我,脸色铁青。
“阿照,你闹够了没有?”
阿月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怀里抱着那盏亮得骇人的灯。
她一开口,泪便先落了下来。
“姐姐,我知道你觉得族长家这门亲更好。”
“可你也不能这样害我。”
话音落下,族长、我爹娘,还有寨中看热闹的人全都赶了过来。
阿娘一看见我坐在乌珩的新房里,气得脸色发白。
“阿照,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和阿岑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早早定了亲。”
“如今临到成亲,你却嫌他家穷,嫌他娘瘫在床上,转头抢了你妹妹的好亲事?”
我抬头看她。
胸口像被什么钝钝地撞了一下。
从前我只当阿娘偏心,却没想到,在她眼中我竟是这样的姑娘。
阿爹也沉着脸。
“你妹妹娇气,哪里经得起阿岑家那样的日子?”
“你向来能吃苦,嫁过去正好。”
阿月躲在阿岑身后,哭得肩膀直颤。
“姐姐若是不愿嫁阿岑哥哥,早些说就是了。”
“为何要毁我一辈子?”
阿岑看向我的眼神,也满是失望。
“阿照,我知道你这几年照顾我娘,心里有怨。”
“可你不该故意换灯、换轿,败坏我和阿月的名声啊。”
四周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阿岑和阿照才是一对。”
“阿月原本要嫁的是族长之子,哪里会同阿岑有私情?”
“阿照这是不想伺候瘫婆婆,才把苦日子推给妹妹吧。”
一句接一句,像石子砸过来。
若是从前,我大约又会低头。
可这一回,我只是缓缓站起身,抱起桌上的双生灯。
“你们不是信双生灯吗?”
众人一愣。
我指向阿月怀里那盏亮得刺眼的灯。
“阿月怀里的灯,是阿岑离寨前交给我的。”
“可它亮了三年,不是因为他爱我。”
“是因为它本就是阿岑和阿月缔结的灯。”
阿月脸色一白,立刻摇头。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阿岑也冷声道,
“阿照,你疯了。”
“这灯在你手里守了三年,满寨人都看见了。”
我点头。
“是啊。所以我才傻傻等了你三年。”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
我继续道,
“若你们不信,可以当场再缔结一盏。”
阿岑脸色微变。
阿月指尖也猛地攥紧了灯座。
族长皱眉看我。
“阿照,你想如何验?”
我平静道,
“寨中旧俗,双生灯认情不认人。”
“只要两人各取一缕发,缠入灯芯,再以本命火点燃。”
“情深者,灯明。”
“情浅者,灯弱。”
“无情者,灯灭。”
我看向阿岑。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与你情深意重吗?”
“那就同我当众再结一盏。”
阿岑咬了咬牙。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应。
很快,族长命人取来一盏未燃的新灯。
我剪下一缕发,缠上灯芯。
阿岑也照做。
灯被点燃,火苗跳了跳。
然后,微弱地伏在灯芯上,像风里残烛。
满屋死寂。
我看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笑出了眼泪。
“看。”
“这才是我和阿岑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