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阿岑脸色惨白,急急道,
“这灯有问题!”
我没有同他争,只看向阿月。
“那你来。”
阿月慌得后退半步。
“我为何要来?”
我轻声道,
“因为你说,我污蔑你。”
“既然清清白白,验一盏灯,又怕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
阿月哭着看向阿岑。
“阿岑哥哥”
这一声出口,阿岑的脸色更难看了。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族长沉声道,
“验。”
阿月颤着手剪下一缕发。
阿岑迟迟未动。
乌珩忽然开口,
“阿岑,方才说阿照泼脏水的人,是你。”
“如今不敢验的人,也是你吗?”
阿岑猛地攥紧拳头,最后,他还是剪下了一缕头发。
两缕发缠入灯芯。
火折子刚一靠近,那盏新灯便轰然亮起。
火光灼灼,几乎映亮了半间屋子。
和阿月怀中那盏,一模一样。
四周所有议论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屋里很久都没人说话。
方才骂我嫌贫爱富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阿娘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替阿月辩解。
可双生灯不会骗人。
三盏灯摆在一起。
我和阿岑那盏,微弱得快要熄灭。
阿岑和阿月那两盏,却亮得刺眼。
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人脸上。
族长沉着脸,看向阿岑。
“既然灯已验明,今日的婚事便不许再闹。”
阿岑猛地抬头。
“族长!”
族长冷声道:
“你与阿月既有私情,又已拜堂,她便是你妻。”
说完,他又看向乌珩。
“至于阿照”
乌珩平静接过话。
“她已入我家门,也是我的妻。”
阿岑脸色瞬间白了。
阿月哭着摇头。
“我不要。”
“我不要嫁去阿岑家。”
她哭得可怜,阿岑攥住阿月的手,想要安抚她。
“阿月,先回去。”
阿月却一把甩开。
“我不回去!”
“你不是说,舍不得我吃苦吗?”
阿岑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我会想办法。”
可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从前一切苦活,都有人替他做。
我天不亮去烧水,夜深了替婶娘翻身。
他只需隔着千山万水,给阿月写信,说一句舍不得。
如今我不在了。
他才终于知道,舍不得三个字,撑不起一张瘫母的床。
最后,阿月还是被阿岑带走了。
她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有恨,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茫然。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乌珩让人重新送了热水进来,又请了寨里的医婆。
医婆替我拆开鞋袜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伤成这样?”
脚底被荆刺扎得全是血点,有几处还陷着断刺。
膝盖也青紫一片,是跪祖石时磕出来的。
我下意识道,
“不碍事。”
医婆皱眉。
“都这样了,还不碍事?”
这话若是从阿娘口中说出来,我大约会忍不住哭。
可阿娘从未这样问过我。
乌珩站在屏风外,低声问,
“会留疤吗?”
医婆道,
“好生养着,别沾水,别走动,便不会。”
乌珩便吩咐丫鬟,
“这几日不要让她下床。”
我愣了愣,连忙道,
“不必,我自己能走。”
话音刚落,屏风外安静了一瞬。
乌珩又说,
“能走,也不必走。”
我的喉间忽然发紧。
从前所有人都说我能吃苦。
能吃苦,便该多做些。
能吃苦,便该忍着。
能吃苦,便不配喊疼。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
能走,也不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