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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第一个难题——没有落脚的地方。
书院是回不去了。
放榜那天,孙夫子当着全书院的面,把我们的卷子扔在地上踩。
“那两根朽木,再敢踏进门一步,打断腿。”
沈辞家也不能去。
他爹是考了一辈子的老秀才。
听说儿子又落榜,把他的书全扔进了灶膛,连烧了三天。
我更不用说。
爹娘早没了,租的破屋漏雨漏风。
桌子是块破门板搭的,风一吹就晃。
最后找着了城隍庙后头的柴房。
没人来,没人管。
就是老鼠多,夜里能听见它们在房梁上跑。
我们定了规矩:卯时起,亥时睡。
上午他教我文试,下午我教他策论。
沈辞教文试真的厉害。
平仄押韵张口就来,随手拈一句诗。
能从韵脚讲到前朝典故,再讲到历任主考官的喜好。
我让他口述策论。
他一开口我就愣了。
论点一针见血,论据环环相扣。
连驳论都堵得人无话可说。
换个人写,妥妥的头名水准。
“你这脑子,居然交白卷?”
他苦笑,举起那只还在抖的手。
“那就不写长文。”
“八百字以内,把别人三千字说清楚。”
我拿炭笔在地上画框架。
"开头亮观点,五十字以内。”
“中间三段论证,每段不超过两百字。”
“结尾收束,回扣题目。"
好日子没过七天。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五六个穿书院儒衫的人站在门口。
领头的是钱丰,我们的前同窗,也是夫子身边最会摇尾巴的胖子。
“啧,还真在这儿。”
钱丰捏着鼻子跨进门,夸张地皱起脸。
“这味儿,跟猪圈似的。半瞎秀才住猪圈,倒也般配。”
哄笑声炸开来。
另一个人抬脚踢飞地上的草稿纸。
捡起来念了两句,笑得直不起腰。
“这也叫诗?我家三岁小儿写得都比这强!”
那是我昨晚熬到三更写的。
刚开始学,确实烂得没法看。
钱丰一把抢过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突然像发现了天大的笑话。
“哦——我懂了!”
“你一个策论第一的半瞎,在学诗赋?”
“沈辞,你一个文试第一的废手,在写策论?”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跺脚。
“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瘸子背瞎子过河?”
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灌满了整个柴房,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
笑够了,钱丰收了脸,冷冷扫了沈辞一眼。
“沈辞,世安师兄让我带句话。”
“你文试底子不差,只要肯回书院给夫子磕个头认个错,夫子还能收你。”
沈辞抬头看他。
“那策论呢?”
“慢慢练嘛。大不了明年再考——”
“明年?”
沈辞笑了,笑得很冷。
“赵世安练了三年策论,春试才考第九。”
“你觉得我回去跟着夫子,能比他强?”
钱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说夫子教得不好?”
“夫子苦心教了你三年,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白眼狼!”
几个人七嘴八舌骂了一通,临走一脚踹飞了柴房的门板。
灰尘扑了我们满脸。
我蹲下来,把断成两截的门板捡回来,用石头支着重新搭好。
沈辞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他们会把我们在这备考的事告诉夫子。”
“告诉又怎样?”
“你不知道孙夫子的脾气。他容不得被他否定过的人翻身。”
果然。
第二天一早,城隍庙的主事就来了。
他搓着手,脸上满是为难。
“书院那边打了招呼,说你们品行不端被逐出了书院”
“庙里供着神仙,总不好让”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们待的地方,脏了神仙的地。
沈辞站在被清空的柴房里。
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卷起铺盖,拍了拍他的肩。
“城外三里有座废亭子。”
“三面漏风,但没人赶我们。”
“因为没人愿意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