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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榜从下往上贴。

第五十名、第四十名、第三十名——

赵世安的眼睛一直往上扫,越扫越快,越扫脸色越沉。

第二十名。没有。

第十五名。没有。

钱丰急了,踮着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世安兄肯定在前十!前十!"

第十名——赵世安。

钱丰松了口气,刚要叫好,声音又憋了回去。

第十。不是第一,不是第三,甚至不是第五。

赵世安的折扇"啪"一声合上,指节捏得发白。

孙夫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榜单继续往上。

第九、第八、第七

第三名——沈辞。

贡院门口像炸了锅。

"沈辞是谁?"

"就是被书院赶出去那个!手有毛病的!"

"策论交白卷的人考了第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沈辞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赵世安猛地回头。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站到了他头顶。

孙夫子捋胡子的手悬在半空,定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绝不可能。"

第二名贴上去了。隔壁州府一个姓陈的考生。

差役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纸条,慢吞吞往红榜最顶端粘。

浆糊刷上去,红纸展开。

两个黑字。

李衡。

贡院门口安静了整整三息。然后所有声音像开了闸一样涌过来。

"李衡?!策论第一总分倒一的那个李衡?!"

"半瞎秀才是榜首?!"

我站在人群外围,仰头看着红榜顶端那两个字。

看得清清楚楚。

多亏了鼻梁上这片丑陋的水晶。

身后"啪"一声脆响——赵世安的折扇掉在了地上。没人帮他捡。

钱丰的嘴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孙夫子的脸白了。不是气白的,是吓白的。他亲手赶出去的两个学生,一个榜首,一个第三。

这要是传出去,他三十年的招牌就算砸了。

"不——不可能!"孙夫子突然提高嗓门,指着红榜。"老夫要告他们舞弊!"

周围骤然安静。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状子,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此人春试总分倒数第一!四个月后成了秋闱榜首!此事蹊跷至极!老夫要请学政大人彻查!"

人群开始骚动。

"听起来确实离谱"

"四个月从倒数第一到榜首?"

钱丰像打了鸡血,蹦出来指着我鼻子。"肯定舞弊了!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看得清考卷!"

赵世安弯腰捡起折扇,没说话,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盯着孙夫子手里那封状子。

早就写好了。

不管我考第几,他都打算告。

"告吧。"我说。

所有人愣住。

"学生的卷子白纸黑字,三位阅卷官亲批。夫子要是觉得有问题——"

我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片,托在掌心。

"那就连这三位考官一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