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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子的状子没递出去。

因为周学政来了。

他穿着官袍,身后跟着两个师爷,分开人群,走到孙夫子面前。

"孙夫子。"他声音不大,但贡院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你要告谁舞弊?"

孙夫子的气势矮了三分。"周大人,此事蹊跷——"

"李衡的策论,三位阅卷官一致批了上上。你是在质疑三位阅卷官的眼力?"

孙夫子嘴唇动了动。

"沈辞的诗赋,是本官亲自阅的。二十年未见之才。"周学政目光冷下来。"你是在质疑本官徇私?"

孙夫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老夫不敢——老夫只是——"

"你只是觉得,被你赶出书院的学生,不可能比你留下的学生强。"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孙夫子的心窝。

贡院门口鸦雀无声。

赵世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钱丰已经把头缩进了人堆里。

但孙夫子没有死心。

三天后,他联合了府城三家私塾,写了联名信递到学政衙门。理由三条:辅具未报备、策论字数过少、品行存疑。

都盖了,总不能全是冤枉吧?"

沈辞那几天话很少。每天照常练字,照常默经义,但眼神是空的。

第七天,事情忽然变了。

秋闱第二名陈绪,写了一封信递到提学使衙门。

"学生陈绪,愿以己身作保。秋闱三日,学生号房与李衡相邻,亲眼所见,未有任何违规之举。若查实舞弊,学生愿同罪。"

这封信传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陈绪跟我们非亲非故,鹿鸣宴上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

我找到他的客栈问为什么。

他头也没抬,继续收拾行李。

"你那篇策论我看了。写得真好。好到我心服口服。"

"就因为这个?"

"我考了十二年,见过太多有才华的人被踩下去。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是因为没有靠山。"他拍了拍我肩膀。"我做不了你的靠山,但至少能说句公道话。"

第十天。周学政从省城回来,带回一道提学使的批文。

一句话——"经查,秋闱程序合规,成绩有效。告发不实,驳回。"

下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消息传到书院的时候,孙夫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赵谦气得在家摔了一套茶具。

我站在学政衙门的告示栏前,看着那方大印,笑了。

转头对沈辞说了一句话。

"准备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