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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在京城,三月春闱。

从府城到京城,骑马要走二十天。我和沈辞没有马,靠两条腿,走了整整一个月。

鞋底磨穿了两双,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

进京那天下着小雨。

我们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京师"二字,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

沈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就是京城?"

"嗯。"

"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我以为会更气派一点。不像现在这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点子。"像两个逃荒的。"

会试比秋闱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全国各地的解元、亚元齐聚京城,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各省的尖子。

考场里的气氛完全不同。没有人嘲笑我们,因为没有人认识我们。

在这里,我们不是"半瞎秀才"和"废手书生"。

我们只是两个无名无姓的考生。

三天考完,出场。

沈辞的右手肿成了馒头。最后一场策论,他硬撑着写完了四百八十字,比秋闱多了将近五十个字。

"写多了。"他说,语气像在检讨。

"写得好就行。多几个字不丢人。"

"我的策论框架是你教的。要是拿了好名次,算你一半功劳。"

"那你教我的诗赋呢?"

"那算我的功劳。"

""

放榜那天,贡院门口的人比秋闱多了十倍。

各省的考生、官员、富商、看热闹的百姓,乌泱泱挤成一锅粥。

我和沈辞挤不进去,站在最外围踮着脚看。

水晶片上溅了别人的口水,我擦了三回。

榜单从后往前贴。

三百名、两百名、一百名——

沈辞的名字出现在第四。

他愣了一下。

"第四?"

"全国第四。你还不满意?"

"我以为能进前三。"

"贪心。"

榜单继续。

第三、第二——

最后一张纸贴上去的时候,我身边一个胖考生突然扯着嗓子念出了声。

"会元——李衡!"

我没动。

沈辞猛地转头看我。

"李衡。"

"嗯。"

"你是会元。"

"嗯。"

"全国第一。"

"我听到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秋闱榜首,会试会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连中两元。

本朝三十年,只出过一个。

消息传回府城的时候,据说孙夫子正在给学生上课。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赵世安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钱丰趴在桌上,头都不敢抬。

而我们两个从破亭子里爬出来的废物,已经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

离金殿,只剩最后一步。

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