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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

连中三元——秋闱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

本朝开国以来,头一个。

传胪大典结束后,按例状元要骑马游街,从长安门到朱雀大街,再到国子监,最后折回午门谢恩。

御赐的大红状元袍披在身上,大红花扎在胸前,白马高头,锣鼓开道。

我骑在马上,京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边,踮着脚看。

"状元爷好年轻!"

"听说是连中三元!开国以来头一个!"

"那个鼻梁上架着东西的就是?那是什么玩意儿?"

水晶片。

大红袍也遮不住鼻梁上那个丑陋的铜丝框子。

我没摘。

这东西陪我从破亭子走到了金殿,没道理在最风光的时候把它藏起来。

沈辞骑在后面第三匹马上。探花郎,一身绿袍,春风满面。

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但腰板挺得笔直。

游街结束后,回到驿馆。

我刚解下大红花,门外就来了人。

周学政。

他专程从府城赶到京城,就为了亲眼看传胪大典。

"三元及第。"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鹿鸣宴那天我说你太狠,你说赌一把。"

"赌赢了。"

"赢得漂亮。"他笑了一声,又收了笑。"消息已经传回府城了。"

"孙夫子呢?"

"辞了。"

"辞了?"

"书院自己辞的。三元及第是他赶出去的学生,这块招牌还怎么挂?"

我没说话。

"赵家呢?"

"赵世安关起门来读书,谁也不见。赵谦托人送了封信到学政衙门,说之前的事是误会,希望既往不咎。"

误会。

我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觉得有点好笑。

当初把我们的书稿全泼了水的时候,不像误会。当初告到提学使衙门的时候,也不像误会。

"信我没收。"周学政说。"收不收在你。"

"不收。"

"那就不收。"

半个月后,新科状元和探花回乡省亲。按例,衣锦还乡要从城门一路走到祖宅,沿途官绅百姓夹道相迎。

府城的城门口,我和沈辞并肩站着。

一年前,我们从这扇门里被赶出去。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兜里揣着磨水晶片的四钱碎银子。

现在,一个穿着御赐状元袍,一个穿着探花服。

城门大开。

府城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比秋闱放榜那天多了十倍不止。

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我停了脚步。

书院的匾还在,但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几个人。

钱丰缩在最后面。

赵世安站在中间,脸色灰白。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恭喜。"

我看着他。

想起他的折扇拦在我胸前的那个下午。"别拖着沈辞一起丢人。"

想起钱丰的哄笑。"瘸子背瞎子过河!"

想起孙夫子的慈祥面孔。"不自量力就是蠢。"

我笑了一下。

没接他的话。

转头继续走。

沈辞跟在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帕子没准备,哭鼻子就不好看了。"

钱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