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所以,我就说你那个弟弟不是好人。”
面前的女人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陷在阳台的藤椅里,一条长腿懒洋洋搭着栏杆。
我干脆随风靠在栏杆上,没接话。
“那小子从小心眼儿就不正,”
她还伸手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我当年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他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弟弟。现在好了,弟弟变哥斯拉了,咬的还是颈动脉。”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辣得心口舒畅。
“我没不信你,就是有一点想笑。”
“还有些感叹,付出成本。”
她替我说完,语气淡了,“感叹难受正常,说明你还是个活人。你要是不难受了,我就该带你去挂精神科了。”
我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这就是周牧晴。
我法学院差一届的师妹,我最要好的朋友。
从我第一段婚姻开始,开始帮我处理的离婚官司。
别人问她为什么围着我转,她眼皮都不抬:“关你屁事。”
我至今记得她帮我打第一次离婚官司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还年轻,背脊挺直,在法庭上咄咄逼人,把我的第一任妻子说得哑口无言。
后来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她看着我从一个婚姻跌入另一个婚姻,从满怀希望到身心俱伤。
但她从来不说“你怎么又离婚了。”
每次都是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接过我递来的委托书,挑挑眉,说一句:
“行,又是我。“
然后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所以啊你这次又是怎么跳进火坑的?”
周牧晴放下一叠协议书,歪头问我。
“因为她年轻,因为她有钱,因为她当年为了你和家里决裂?”
是因为这些吗?
我想了想,才笑了一下,说:“都不是。”
确实都不是。
毕竟究其缘由,还得我出生的时候。
我出生时,那个算命先生摇头叹息:“这小子,六亲缘浅,克妻克子。”
我想他说的或许是对的,所以二十岁那年,我被家族忽悠给了第一任妻子,只因为弟弟想要上几百万一年的私立高中。
他们说:“念宇,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还没长大的弟弟。”
从那以后,我成了一个付出包。
第一任妻子出轨,我离婚,很快又被介绍。卖给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妻子听起来都挺不错,结果在一起后发现对方都看不起我,一边看不起却又一边将我发展壮大的财富占为己有。
最绝望的时候,我曾站在顶楼的露台上,想要一跃而下。
直到二十岁的陆时妤出现。
她不在乎我的过往,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她会在我怀疑人生时紧紧抱住我,哭着求我心疼自己。
她为了我和家里决裂的时候说:“念宇,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是算命先生错了。
可我那时候忘了。
少女终究会长大。
“停。”
周牧晴突然出声打断。
她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顾念宇,你这回忆录打算讲到什么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姜茶又凉了。
“我这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你管这叫回答问题?你这叫开追悼会。”
她把凉掉的杯子抽走,换了一杯新的塞进来。
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我的手背,“冰的,你在风口坐了半小时,自己没感觉?”
我低头吹了下自己的手,确实冻得像块冰块。
“我一个男的
这里又不冷。”
“不冷就能作死?”
她挑起一边眉毛,“你信不信我现在给餐厅打电话取消今晚的位子,让你在家喝白粥?”
“你订了餐厅?”
“订了,海边的,位子很难抢。”
“所以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浪费我排了三天队的成果。”
“你排了三天队?”
我没忍住笑了,“周大律师,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周牧晴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勾起唇角:“对你,我什么时候没有耐心过?”
听完这句话,我突然有点恍惚。
对,十二年,她一直对我很有耐心。
耐心地见过我的人生里所有最不堪的画面。
见过我被绿后蹲在民政局门口抽烟的样子。
见过我被周莉带人打断肋骨后的验伤报告。
见过第三次离婚在律所卫生间吐到天昏地暗。
这么多年,她意外错过每次我穿西装的样子,却见过我每次在民政局门口蹲着发呆的样子。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周牧晴忽然凑近,那张脸一下子放大到不太礼貌的距离,“感动了?感动就赶紧去换衣服。”
“以及,你那个好弟弟的事,我的人在查了。”
“五百万转账记录、他和周莉的通话清单,还有做ai换脸视频的那个,已经找到了,愿意做人证。”
她看着我。
“你想要轻的,公开道歉,名誉赔偿。”
“想要重的,数罪并罚,送他进去。念宇,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