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当天晚上,陆时妤在昏迷中醒来。
醒来后,她不仅没有离开这座小镇。
还不顾医生的劝阻,在旅馆对面的餐厅订了靠窗的位子,一个人坐着,面前的酒杯始终是满的。
又喝完一杯酒,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正好能看见我和周牧晴在阳台上吃饭。
周牧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笑着去打她的胳膊。
她没躲。
陆时妤自虐般地看着这一幕。
助理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陆总,先生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嗯。”
“那要不要我安排人——”
“不用。”
陆时妤打断她,目光还停留在对面阳台上,“不要打扰他。”
但第二天,她撑着病躯去见了情敌。
“这是我名下的一半财产和股份。只要你离开顾念宇,这些都是你的。”
“或者你还需要什么”
陆时妤看着面前的女人,淡淡道“你尽管提。”
“可我不想提。”
周牧晴懒洋洋的将信封推了回去。
“且不说我根本不缺钱,还有陆总,你是不是在商场待久了,觉得什么东西都能标个价?”
“但顾念宇不是货物。”
“我知道。”陆时妤像是被刺到了什么痛处,闭了下眼,半晌后才低声道,“但我和顾念宇恩爱十年,情感深厚。”
“你跟我比起来不过是一时新鲜。”
周牧晴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跟陆时妤面对面站着。
“我可不觉得是一时新鲜。”
周牧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自得,“陆总,非要说的话,咱们数数比比。”
“我比你年轻,比你貌美,比你更会蒸鲈鱼,最重要的是——”
她凑近陆时妤耳边,语气里带着三分挑衅,“我干干净净,没伤害过他。你拿什么跟我争?”
陆时妤的表情逐渐凝固。
她盯着周牧晴那张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周牧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笑得又懒又欠揍。
“陆总,你不懂珍惜,但我懂。”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信封塞回陆时妤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个败诉的当事人。
“好好养伤,别留疤。毕竟你还要活很多年,慢慢想他。”
她在陆时妤失神的注视下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条鲈鱼我们昨晚还是蒸了。很好吃。”
周牧晴推开旅馆的门时,整个人像一只叼回了战利品的老狐狸,尾巴虽然没摇,但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顾念宇,你看我把谁气得血要飙天花了?”
她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我听着录音,沉默了很久。
“即便到了今天,她还是无意识地会把我当成一个靠她施舍吃软饭的狗。”
所以她当着情敌的面,尽管不是出于本心,还是下意识地将我明码标价。
我放下茶杯,“真没意思。”
周牧晴一把关掉录音,坐到我对面,难得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顾念宇。”
“怎么?”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她,
“你四十岁,结过四次婚,被绿过,被卖过,被抛弃过。这些是你的经历,不是你的价钱。”
“一个女人要是把这些当成需要打折处理的标签,那只能说明她从头到尾爱的就不是你这个人,是她自己心里那个年轻的幻影。”
我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周牧晴。”
“嗯。”
“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感动吧,因为你欠我四场官司的律师费,你跑了我找谁要钱去?”
我被她气笑了,抬手去打她。
她没躲,任由我的拳头落在她肩膀上,然后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很轻,很稳。
“顾念宇。”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藏了十二年的小心翼翼,
“你要是愿意的话,第五场官司,我可以不接。”
“换一种身份,陪你走后面的路。”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照得格外温柔。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为我打第一场官司的场景。
那年我二十三岁,第一次离婚,被前妻的律师团围攻到说不出话。
那时候,她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套裙笔挺,替我挡住了所有恶意。
散庭之后,她递给我一杯水,只说了一句:
“别怕,有我在。”
十二年了。
她从来没有食言。
我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周大律师,你这是乘人之危。”
她挑眉,“那你让不让我趁?”
我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笑了。
“考核期还没过呢,表现吧,周小姐。”
“得嘞。”
她松开我的手,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鲈鱼还活着呢,我去给你做清蒸鲈鱼。”
我哭笑不得:“不是,怎么又是清蒸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