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次入轮回时,他选了城郊最乱的贫民窟。
仍叫司沧,只是名字被写在福利院的登记本上。
我也随她入了凡间。
成了小诊所医生收养的女儿乔生。
我在这里初遇司沧,还是在废弃篮球场。
混混们围着十二岁的她,抢她捡来的食物。
等领头那个凑近,她忽然抓起砖头砸了过去。
几个孩子全吓跑了了。
我背着药箱站在铁丝网外喊她:“你手也流血了!”
她看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会包扎。”
她盯了我很久,才走过来。
掌心磨破,指甲翻起,里面全是沙土。
我帮她清理伤口,她疼极了却只是发笑。
“媱华,你这一世,倒比上次寒酸。”
“你不也是?”
她眼神冷下去。
“这次我不要家族,只靠拳头,照样能赢!”
从那以后,她开始跟街头混混学打架。
捡砖头,藏刀片,夜里在废楼练到手臂发抖。
她为了练怎么挣脱男人的钳制,让别人从背后勒她脖子。
对方没收住力,她脸色涨紫,险些昏过去。
我冲过去推开那人,她跪在地上咳了很久。
“这世上谁都靠不住,靠自己,总不会错!”
我递给她福利站的宣传单。
“和我去登记吧?读夜校!老徐认识救助中心的人,可以帮你办临时安置。”
她把纸揉成团,丢进水沟。
“弱者才排队等人救,我不等!”
她就这样撑了很多年。
十五岁时,司沧已经能把同龄男孩打到不敢靠近。她在夜市替摊贩看场子,帮小饭馆搬货,也给人追债,钱少得可怜。
可她每次来诊所,都要把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药钱。”
“不用这么多。”
她冷笑摇头:“我不想欠你的。”
她以为自己足够狠,直到那个雨夜来临。
我值完夜班回诊所,远远看见巷口有人影晃动。
醉汉拖着司沧往里走,嘴里骂骂咧咧。
“流浪女装什么?给你钱还不行?”
我冲过去大喊救命,醉汉回头骂我。
司沧摸到藏在袖口的刀片,划开他的胳膊。
男人惨叫松手,她又抓起地上的酒瓶砸过去。
那人倒在地上哀嚎,她还在发抖。
“我赢了乔生,你看见了吗?”
“我打赢他了!”
可她的声音在颤,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忽然抱紧我,不再像要胜过我的司沧。
那天之后,她再没走过暗巷。
她绕很远的路,天黑后也不再独自去废楼。
她饿到去便利店偷面包。
我赶到时,她额头磕破,嘴角全是血。
店主指着她骂:“小小年纪不学好!这种人以后就是祸害!”
我赔了钱,把她扶起来。
她甩开我:“我自己能走。”
但她走出两步,就倒了下去。
这次她烧了三天。
我背着药箱找到她时,她嘴里还在说胡话。
灰蒙蒙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仍是嘲讽。
“乔生,你还真爱看我笑话。”
“我还没输!那些名人不都是从泥里爬起来的?我也能!”
我握住水杯,送到她唇边。
她死死盯着我,像怕我说出怜悯的话。
我只是问她:“名人们爬起来时,也要先躲过每个深夜伸过来的手吗?”
司沧怔住,废楼外传来狗叫。
远处有人吵架砸门,还有孩子哭。
最后,她偏过头。
“乔生,你少吓我。”
她明知道我不可能骗人。
不自觉痉挛的右脸已经暴露出她的恐惧。
在这里,贫穷不是形容词,处处都是伸向女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