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司沧成年时,贫民窟被推土机碾成了灰。
她抱着破包站在路边,被人从阴沟里拎出来,又随手丢到另一条臭水沟。
她没有学历户口,很难找工作。
人事翻着她空白的履历,连头都懒得抬。
司沧蹲在我诊所外,手里是被揉烂的招聘广告。
“乔生你看,凡人要饭都要证件。”
我把热包子递给她,她再次拒绝。
“我不要你的,你给我找个赚钱快的活。”
“正规工作没有快的。”
她盯着我:“那就不正规。”
半个月后,她失踪了。
我找遍旧街,问遍了夜市,最后在逃出来的小姑娘嘴里听见她的名字。
“司沧?她被拉去做电话销售了吧。”
“说是包吃包住,一个月上万!”
那地方在荒废的写字楼里,门口挂着商贸公司的牌子,内部却是密密麻麻的隔间。
一群年轻人坐在电脑前背话术。
“姐,您这个账户有风险。”
“叔,投资只差最后一步。”
“阿姨,您儿子出事了,先转保证金。”
司沧被关在六楼,手机也被收走。
他们让她签了一堆欠款单。
完不成业绩,就挨饿挨打。
她偷偷从厕所窗户往外看,正好看见了我。
她隔着脏玻璃,冲我做了个别管闲事的口型。
但她还是逃了出来。
跑到诊所时,浑身都是血。
我替她缝伤口,她疼得冒冷汗还在逞强。
“这群废物!他们关不住我!”
我偷偷替她找律师咨询,又把结果告诉司沧。
她坐在诊所后门的台阶上,低头抽烟。
“你少装慈悲!别管我的事!”
司沧进了小公司卖保险。
她每天挤公交跑客户,见人就笑,终于谈成一个大客户。
对方约她去饭局,我陪她走到餐厅门口。
她嫌我烦:“乔生,我不是小孩,别总用那种眼神盯着我。”
我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
随后,包厢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我冲进去时,那个男人捂着头倒在地上。
司沧手里握着碎酒瓶,脸色惨白。
“做这行还不懂事,卖什么保险?被人玩烂了的货色,还跟我装烈女!”
她应该又想起了十五岁的那条巷子。
她砸的不仅是眼前人。
还有这些年每一个觉得她可以被随意估价的人。
客户投诉后,公司开除了她,还让她赔医药费。
她回到出租屋时,屋顶正漏雨。
床垫湿了大半,电费欠了三个月,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还钱!再不还就去你家里闹!”
“你这种女人,跑得掉吗?”
司沧背靠着墙泪流满面。
“乔生,我这一世没有豪门做笼。”
“可更多东西压在我身上,让我没法翻身。”
我努力安抚她:“那就先活着,我会帮你。活着才有出路,你别担心太多。”
她抬头看我,眼神颓丧。
“不,我没有路了。”
傍晚,她坐到了窗台上。
楼下是杂乱的电线和垃圾桶,长发随着微风摇曳。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司沧,下来!”
“赌约不认这种结局!三世女命,看的是你能不能活到幸福圆满,你若自尽是不作数的!”
司沧就着我的手跳下窗台,步步逼近。
“媱华,你现在也只是凡人,对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传来剧痛。
她藏在袖中的刀,最终刺进了我的心口。
司沧扶住我,贴到我耳边。
“若你死在我手里”
“我是不是就能顶替你,接管生神之位?”
我吃痛的望向她,第一次露出惧色。
她笑得更癫狂。
“这一世,我想直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