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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幅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撤下来的。
撤的时候很慢。
风控小组那几个人,谁都不想伸手。
最后是陶安平自己踩着凳子,一条一条往下扯。
弹幕笑疯了。
「行长亲自上手,少见。」
「这画面建议进银行内训教材。」
我没笑。
我知道横幅好撤,账还没算。
人散得也快。
警官说要回所里调监控,让我下午三点过去做笔录。
霍先生留了张名片,说晚上请我吃饭。
陶安平和姜若曦没走。
他俩被李总请进了小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点不对。
果然,二十分钟后,李总把我叫了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姜若曦坐在角落,眼睛红着,但人是稳的。
陶安平先开口。
「程先生,刚才大堂里的事,是我们不对。」
「但有件事,我们觉得有必要跟李总说一下。」
我心里一沉。
「您说。」
他笑了笑。
「三年前,您在我们行开户。」
「当时填的工作单位,是另一家公司。」
「跟现在这家,不是一家。」
李总皱了眉。
「这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陶安平不答,转头看姜若曦。
姜若曦马上接上:「我们今天上午调档的时候,发现程先生名下,还有一个对公关联账户。」
「那个账户,前两年有几笔出入,金额都挺大。」
「我们不是说有什么问题、」
「就是按银行规定,得报风控备案。」
她说得轻飘飘。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
那个对公账户,是我前女友三年前注册的。
她做微商,借了我身份,开了个个体户。
后来分手,我跑了三趟工商,才把法人换掉。
中间那两年的流水,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流水是真的。
姜若曦还在说。
「李总,我们也不想为难程先生。」
「就是今天既然闹到这一步了,我们觉得,有些情况,您作为他领导,应当知情。」
「免得以后、」
「免得以后什么?」
我打断她。
她抬眼看我,慢慢笑了一下。
「免得以后再出今天这种事,您又没准备。」
李总没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犹豫。
我太熟这种眼神了。
上午在台阶上,他也是这么看我的。
陶安平这时候补了一句。
「程先生,我们其实有个想法。」
「您今天受了委屈,这是事实。」
「我们也愿意私下做一些补偿。」
「但那个对公账户的事,要不,我们就当今天没发现?」
「您看?」
我笑了。
笑完,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
是恶心。
上午她让我等三个小时,骂我讹银行。
下午她跪给镜头看,哭她爸要透析。
现在她坐在我老板面前,慢悠悠地,把一个跟我没关系的旧账户,端到桌上来。
像端一盘菜。
谁咬一口,谁就别想干净下桌。
她甚至没说我有问题。
她只是说,有情况。
李总「应当知情」。
「以后」可能「再出今天这种事」。
每一个字都像棉花。
打在脸上不疼。
但糊在脸上,扯不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陶行长。」
「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不不、」
陶安平连忙摆手。
「程先生您别误会,我就是提个建议、」
「建议、」
姜若曦插进来。
「您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报上去也就报上去了。」
「反正我们走流程,不偏不倚。」
李总终于开口了。
「砚舟。」
他声音不高。
「那个账户的事,你跟我说说?」
我看着他。
看着姜若曦。
看着陶安平。
三张脸,三种笑。
我忽然觉得,今天这事,远没结束。
横幅撤了。
人没走。
钱还在我账上。
而他们刚刚,找到了一根新的绳子,正在我脖子上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