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月后,太后为我赐婚。
赐的不是旁人。
是少年将军谢云起。
他是温家旧部之后,前世曾受过我父亲恩惠。
萧承策最忌惮的人,便是他。
谢云起站在十步之外,替我扶着靶子。
「郡主,手腕再压低些。」
我挑眉:「你教我?」
他笑了笑:「不敢,只是末将觉得,郡主若想一枪穿心,力道还可以更狠。」
我手腕一沉,银枪破风而出。
靶心被刺穿。
谢云起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果然。」
我收枪。
这时宫里的懿旨到了。
谢云起接过圣旨后,第一句话却是:
「郡主若不愿,臣可入宫请太后收回成命。」
我有些发愣。
旁边的太监也愣住。
我好奇地问他:「你不愿娶我?」
谢云起摇头:「愿。」
「那你为何还要请太后收回?」
他垂眸,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楚。
「因为臣愿意,不代表郡主必须愿意。」
我握着圣旨的手微微收紧。
这么简单的道理。
萧承策一辈子都不懂。
他爱江凝霜,便要我让。
他后悔了,便要我回头。
他从来不问我愿不愿。
我看着谢云起,笑颜如花。
「我愿意。」
那日,萧承策冲破禁足,闯进宫里。
他跪在太后殿前,求太后收回成命。
太后问他:「你以什么身份来求哀家?」
他答不上来。
未婚夫?
江凝霜当众退婚,全京皆知。
摄政王?
他如今被收兵权,摄政二字已名不副实。
萧承策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来见我。
我坐在廊下喝茶,准备试我的嫁衣。
大红色绣金线,凤尾纹铺满裙摆,比前世嫁他时那件更明艳。
萧承策站在门口,望着我,眼神萧瑟。
「你当真要嫁他?我不同意!」
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
「凭什么?」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哑。
「你是我的妻。」
茶盏在我手中轻轻一顿。
下一刻,我把茶泼在了他脸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他却一动不动。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萧承策,你再说一遍。」
他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我的脸。
「朝槿,你是我的妻。」
我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的妻?」
啪!
「你的妻死在偏院时,你在哪里?」
啪!
「你的女儿烧到断气时,你在哪里?」
啪!
「你迎娶江凝霜时,又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妻?」
萧承策被我打得偏过脸,唇角渗血。
院中所有人都跪着,不敢出声。
我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现在跑来认妻了?」
「萧承策,你认的不是妻。」
「你认的是你自己的罪。」
他眼神剧烈一颤。
「朝槿」
「别这样叫我。」
我后退一步。
「你不配。」
萧承策忽然跪在我的嫁衣前。
「朝槿,求你。」
「别嫁。」
「我知道错了。」
我垂眼看他。
前世我在偏院跪他时,他从未低头。
如今风水轮流转。
可我没觉得心软。
只觉得痛快。
我抬手,把红盖头轻轻搭在他头上。
满屋下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承策僵住。
我笑着说:
「王爷这么喜欢抢别人的喜气,不如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萧承策掀开盖头,眼中猩红。
「你就这么恨我?」
「是。」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恨你。」
「我恨不得将你当年加诸在我身上的痛,一寸一寸还给你。」
「但我不会杀你。」
我凑近他,轻声说:
「死太便宜了。」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看着我嫁人,看着我被人珍惜,看着温家旧部重新归我,看着你一步步失去所有。」
「我要你日日记得,是你亲手把我杀害的。」
萧承策眼眶彻底红了。
他伸手想抓我。
谢云起从院外走进来,一把扣住他的腕骨。
「王爷,自重。」
萧承策猛地看向他,眼中杀意翻涌。
「滚开。」
谢云起没有动。
「郡主不愿你碰她。」
萧承策声音嘶哑:「她是我的王妃!」
谢云起冷冷道:
「先王妃温朝槿已经死了。」
「被你害死的。」
萧承策瞳孔一缩。
谢云起继续道:
「至于眼前这位,是清宁郡主,是我未过门的妻。」
「王爷若再纠缠,我便当你意图轻薄我妻。」
萧承策猛地拔剑。
谢云起也拔剑。
两道寒光在月下相撞。
我站在廊下,没有阻止。
萧承策曾经最骄傲的,是他的剑术。
可不过二十招,他便被谢云起一剑挑落佩剑。
剑锋抵在他喉前。
谢云起声音平静:
「王爷输了。」
萧承策死死盯着他,眼底屈辱、愤恨、痛苦交织在一起。
我走过去,捡起萧承策落在地上的剑。
这把剑,是我前世送他的。
剑柄里,刻着我亲手刻下的两个字。
承策。
那时我以为,这是我此生托付的人。
我举起剑。
萧承策眼神一颤。
「朝槿,不要」
我看着他,双手用力。
剑身重重折在石阶上。
清脆一声。
断了。
萧承策看着断剑已然绝望。
我把断剑扔到他脚边。
「旧情如此剑。」
「断了,就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