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婚前一日,我去了忠烈祠。
温家的牌位终于被重新请了进去。
父亲在上,兄长在侧,连我那块「护国夫人温朝槿」的牌位,也被摆在了最末。
我站在阶下,看着自己的名字刻在木牌上,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活着时,我被困在王府偏院,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
死后,倒被供进了忠烈祠,享百姓香火。
可这世道,不该是死人得体面,活人受委屈。
我跪下,给父兄磕了三个头。
青杏站在我身后,哭得眼眶通红。
我起身时,祠外忽然传来整齐的甲胄声。
一排老兵站在长阶下。
他们有的断了臂,有的瘸了腿,有的鬓发已白,却仍穿着当年温家军的旧甲。
为首的老将跪下,声音粗哑。
「末将等,恭送小姐出嫁。」
我身形一僵,红了眼眶。
我看着阶下众人,缓缓开口:
「明日不必叫我江姑娘。」
「若你们愿意,便仍叫我一声温小姐。」
众人齐齐俯首。
「温小姐。」
为首老将抬起头,眼里含着泪。
「老将军不在了,少将军也不在了。」
「可温家军还在。」
「小姐今日出嫁,娘家不能没人。」
一句娘家不能没人,撞得我眼眶发烫。
前世我嫁入王府时,温家已被夺权,旧部四散。
我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只能把萧承策当成唯一归处。
如今才知,我不是没人要。
只是曾经瞎了眼,把真心错交给不值得的人。
我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从前我以为嫁人是奔赴归宿。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谁的府邸,谁的怀抱。
而是我终于能挺直脊背,做回自己。
我成婚那日,满城花开。
谢云起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我。
他见我时,先下马行礼。
他说:「末将谢云起,奉老将军旧恩,来接姑娘回家。」
一句回家,让我眼眶发热。
萧承策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尽头,穿一身素衣,像是来参加葬礼。
我盖着红盖头,听见他被侍卫拦住。
萧承策眼眶红得吓人。
「朝槿!」
谢云起挡在我身前。
萧承策看着他,忽然大笑。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谢云起平静道:「知道。」
萧承策神色一滞。
我也微微一顿。
谢云起侧头看了我一眼。
「但她是谁不重要。」
「她愿意是谁,才重要。」
萧承策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转身上轿。
谢云起翻身上马。
花轿重新启程。
锣鼓声响起,红绸飞扬。
我坐在轿中,听见身后有人跪倒在地的声音。
青杏后来告诉我。
萧承策在长街上跪了很久。
从日头高照,跪到黄昏落尽。
有人劝他回府。
他说:「她不要我了。」
像终于明白。
可惜,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