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飞机落地,三个月像过了三年。
迟凛走在我旁边,帮我推着行李车。
他这种人,平时连杯咖啡都有人端,现在推着车,动作还挺自然。
通道人少,但眼熟的人多,比如迟砚。
他就站在通道口,瘦了一大圈,西装穿在身上有点晃荡。
眼下乌青,下巴有胡茬,骨相还在,就是帅得有点惨。
看见我,他往前一步,堵住路。
“久笙,我们谈谈,就十分钟。”
迟凛皱眉要挡,我按住他手臂摇头,“该了结了。”
迟砚带我去了机场咖啡厅,迟凛坐在不远处,能看见我们。
桌上,迟砚推过来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房产证,婚房过户到我名下了,日期是三天前。
第二个,股权转让协议,迟氏集团5股份,他个人持有的,全转给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是我欠你的。”
“迟砚,钱买不回五年。”
“我知道,”他急急说,“我没想买,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点。
那房子地段好,能卖个高价,股份每年有分红,够你”
“迟砚,咱俩之间,不是钱的事,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我当了!”他声音拔高,“我后来查清楚了”
“晚了。”我说。
两个字,砸得他哑口无言。
林雨薇坐着轮椅冲进来,后面跟着个护工,手忙脚乱地推。
她瘦脱相了,脸上一道疤,眼神疯癫。
“迟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哥为你死的!我腿为你废的!你欠我的!”
全场侧目,迟砚站起来,表情很冷。
“七年我给你转了多少钱。”
“你的精神鉴定报告也出来了,你有边缘型人格障碍。”
“你假怀孕骗钱,怕暴露,自己制造车祸,害了个外卖员,人现在还在icu。”
林雨薇脸白得像鬼。
“你哥的救命之恩,我还了七年,现在,我要去赎我真正的罪了。”
林雨薇盯着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
“你赎不回的!你看她,你看久笙!
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咖啡厅外,两个警察进来,出示证件。
“林雨薇女士,你涉嫌敲诈勒索、危害公共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雨薇被带走时,还在尖叫,咒骂,哭喊。
迟凛带我回他自己的私宅,“你先住这儿。
“你那房子要卖,得要时间,这儿空着也是空着。”
晚餐是他做的,简单的意面,但味道不错,我没想到他还会做饭。
“在瑞士留学时学的,”他笑,“那边中餐贵又不好吃,逼出来的。”
吃饭时,他推过来一份合同。
“联合文物修复工作室,我出钱出资源,你出技术出名气,股份你六我四。”
我看了眼条款,很公平,甚至偏向我,“为什么?”
“迟凛,你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他眼神认真。
“何况,我不是迟砚,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饭后,他说有工作要处理,去了书房。
我在院里转了两圈,推门进去,想道个晚安,然后愣住了。
书房一整面墙,全是我的照片。
我修复作品的特写,我在拍卖会上的侧影,我在敦煌洞窟里的工作照。
最早的,是八年前,我蹲在洞里,脸上脏兮兮,但笑得灿烂。
照片旁边,贴着拍卖记录,报道剪报,甚至有我早期发表论文的复印件。
每一张下面,都有手写标注,时间,地点,心情。
“遇见宇宙,不敢惊动。”
我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烫。
“吓到了?”迟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
“没有,”我摇头,“就是为什么?”
他走过来,把水递给我,“怕打扰你,怕你不喜欢,怕你觉得我变态。”
我接过水,没喝,“如果我一直没发现呢?”
“那就等一辈子,”他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余光瞥见巷口路灯下,站着个人,是迟砚。
夜里风大,吹得他衣摆翻飞。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转身,迟凛站在我身后,“要下去吗?”
“不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迟凛点点头,没再问。
我回房间洗了澡躺下,闭上眼,脑子里是那面照片墙。
是迟凛说的等一辈子,是迟砚站在路灯下的影子。
最后,是八年前敦煌洞窟里,那个满手是泥,但眼睛里有光的自己。
我翻了个身,抱住枕头,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