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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川挂断电话。
他没有解释。
也没有回头看季家的人。
我看见他的名字从集团公告里撤下。
看见季氏股价跌到停牌。
看见薛如月的公益身份被扒得干干净净。
她的病历里有夸大宣传。
她的团队买过热搜。
她让人引导粉丝骂我嫉妒病人。
所有证据被媒体一条条放出来。
坝子里的人围着小卖部的电视看新闻。
阿姐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哭。
阿哥蹲在墙角。
他收季长川钱的转账记录,也被放在证据链里。
没人再理他。
村里人看见他,就绕开。
他喊我名字时,已经没人愿意听。
季长川净身出户,回了坝子。
他住进我那间旧屋。
屋顶漏雨,窗纸破了。
他脱下名牌衣服,换上粗布衣。
白天去码头扛包。
去工地搬砖。
去竹器铺打下手。
他赚来的钱,第一笔买了一只竹罐。
老板问他:
“买来做什么。”
他说:
“守流萤。”
老板认出他,冷笑一声。
“你守得住吗。”
季长川没有回。
第一个端午,他进了竹林。
他弯腰捉虫,手被竹叶划破。
他坐在林口守到子时。
罐里的光灭了。
他盯着空罐看了一夜。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每一年,他都去。
每一年,都守不到天明。
有人路过,看见他坐在泥地里,低声说:
“运道浅。”
这句话从前他说给我听。
现在落到他身上。
他又去找陈伯。
“我想给照萤重新打一副寿材。”
陈伯看着他,没让他进门。
“她用不着。”
季长川说:
“我自己学。”
他买木头,借刨子。
手被木刺扎穿。
血滴在木板上。
他连一块平整的盖板都刨不出来。
一个雨夜,他倒在木料堆里。
发着高烧,蜷着身子捂住肚子。
村里大夫去看他。
“胃坏了,肺也伤了。”
“再折腾,活不了几年。”
季长川听完,只问:
“腑腐症发作时,是不是比这更疼。”
大夫没有答。
他闭上眼,低声说:
“那她那时候怎么走进竹林的。”
屋外雨声很大。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咳到喘不上气。
我没有心软。
我只是觉得迟了。
多年后,又一个阴雨天。
季长川病得起不来。
旧屋门被推开。
阿姐林霜领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进来躲雨。
小女孩指着墙上那幅用木炭画出的流萤图,声音清脆:
“阿婆,那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