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林霜把小女孩护到身后。
她看着床上的季长川。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大半。
墙上那幅流萤图画得很粗。
一盏竹灯,几只光点。
小女孩还小,不知道这间屋里有过什么。
林霜低声说:
“那是一个早就没了的故事。”
“别靠近,他病着。”
季长川睁开眼。
他看见那个孩子,眼神停了很久。
林霜抱起女儿,准备离开。
季长川哑声开口:
“她叫什么。”
林霜没有回头。
“林小萤。”
这个名字落下时,季长川闭上眼。
我看见他的手指抓紧被角。
林霜站在门口,声音很平。
“照萤走了快十年了。”
“你这个样子,她也看不见。”
“她在的时候,你不肯让她好过。”
“她走了,你也别拿自己这副样子打扰她。”
季长川没有说话。
小女孩趴在林霜肩上,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很亮。
那是我离开后,这个世界长出来的新日子。
阿姐后来过得很好。
她离开林家,嫁给了一个老实的木匠。
她学了竹编灯,把我的旧样子改成新的花样。
坝子里的端午流萤灯成了名片。
姑娘们不再把一罐虫当成命。
她们捉流萤,也做灯,也去读书,也去远方。
老人们说,等不到天明的,不一定是运道浅。
也可能是人不值得等。
季长川被隔在这些日子之外。
他守着后山那座无字碑。
每天清晨扫落叶。
傍晚提一盏点不亮的竹灯坐在坟边。
他说话越来越少。
坝子里的人说,季家的少爷疯了。
他成了那个被人指点的人。
成了那个身体不好的人。
成了那个守不住一罐流萤的人。
他当年让我受的每一层委屈,都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上。
第七个端午快到时,他的病更重。
大夫劝他别再进竹林。
他说:
“今年要守到天明。”
他从怀里拿出一双红绣鞋。
鞋面歪歪扭扭,针脚粗得难看。
那是他自己做的。
他放在我的无字碑前。
血从他唇边咳出来,滴在鞋尖上。
他摸着石碑,声音轻得快听不清:
“照萤,第七年了。”
“今年的绣鞋,我给你做好了。”